第10章 诱饵 等到杭雁菱一身灰尘朴朴地走进了房间里的时候，付天晴满脸的谄笑吓了杭雁菱一跳 　　“什么毛病？” 　　“嘿嘿，老杭，你坐下，我你说个事儿。” 　　“嗯？” 　　几乎是被付天晴强行摁着的，杭雁菱坐在了床边上。房里的那小姑娘满脸紧张，而米欣桐则是非常微妙的看着地板，不做言语。 　　“老杭，我问你个问题哈——你说世界上有人就天生邪恶，活该死吗？”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不是，就是问问。毕竟你经历的事儿比我多。” 　　付天晴哈哈笑着，满脸写着有事儿。 　　杭雁菱捂着脸，皱起眉头：“自然是没有的，不应当有任何人因为自己的出身而受到诋毁——不过说是这么说，我自己当初也没有摒弃对伊戈尔家族的成见，从这点来说我没资格来回答你的问题。毕竟我也是凡人，凡人就不可能完全摒弃自己的成见。” 　　“噫……不，不用想的那么复杂。嗨，我就随口一说，你别放在心上。” 　　没想到一脸圣人样的杭雁菱会在这个问题上有所松口，付天晴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却被杭雁菱一把捏住了耳朵拽了过来：“你小子支支吾吾地跟我说什么呢？当我猜不到呢？这个世界是千年之前的世界，自然有很多后世会沦为你我所认知的恶徒的人。实话告诉你，就连周家的老祖宗我在这边也见过了，同样没说他的不是，没有故意针对他。” 　　“啊……这……” 　　“所以呢？你碰见什么人了？” 　　杭雁菱扭头看了一圈房间里，自己刚刚出去也就这一会儿，此时此刻屋子里面属于这个世界的也没别人，只剩下这个名字叫做彩玉的小姑娘了…… 　　…… 　　…… 　　等等？ 　　杭雁菱看向小姑娘的眼神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小姑娘看到自己刚刚拜师的仙师面色不善，连忙紧张的纳首便拜：“方，方才这位……仙师跟我说，愿意收留我作义妹，从此之后唤我付彩儿。” 　　“哦……彩玉，彩儿，嗯——” 　　杭雁菱笑了笑，手还捏着付天晴的耳朵，慈眉善目地扭头看向付天晴：“你刚刚问我的问题，和这个小姑娘是不是有点儿关系？” 　　“歪比巴卜？” 　　“哈哈——” 　　杭雁菱松开了捏着付天晴耳朵的手，嘴角痉挛了两下，一对儿眼睛紧盯着付天晴。 　　付天晴十分熟练，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两只手撑住地板下跪认错：“你听我解释。” 　　付彩儿以为是仙师动怒了，吓得浑身觳觫不止，急忙忙也跟着跪下，学着付天晴的样子哀哀的下跪道歉：“仙师息怒，仙师息怒，我错了……我错了……” 　　“嘶……” 　　看着六岁的小姑娘给自己磕头，杭雁菱是浑身的不自在。 　　算了，兴许只是同名而已，叫彩玉的人不在少数。 　　“你没啥错，别害怕，我就是跟你的这位……义兄开个小玩笑而已。呵呵，实不相瞒，他也是我的哥哥，如此算来你我自然就要以姐妹论处，可就不能以师徒相称了。” 　　杭雁菱盘算了一下大概的辈分，嘴角抽的绷不住，但不管这个小姑娘是不是杭彩玉，一个六岁的刚失去母亲，无依无靠的娃娃也不该总是担惊受怕。既然付天晴已经答应了要收这位为义妹，再改回去小姑娘怕是又要胡思乱想，只能这么稀里糊涂地认了。 　　“别害怕，该教你的我一样会教你，不管怎么说，也得让你今后能在这个世界上立足才行。” 　　杭雁菱想要安抚一下小姑娘的情绪，但是想到这个小姑娘不管是从名字还是时间上都过于微妙的和某人契合，那个手实在是伸不出来。 　　付天晴看到杭雁菱没有想要弄死孩子的打算，连忙磕头道谢：“谢谢爹，谢谢爹——来来来妹儿啊，叫姐姐。” 　　六岁的小姑娘茫然地应了一声：“爹……不不，姐姐？” 　　这俩人复杂的亲属关系属实不是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儿能够考虑清楚的，不过她很快就学着付天晴的样子砰砰磕头，把心里头的疑惑给压了下去。 　　对她而言，能活下去比什么都好。 　　当然了，别说她一个六岁的小姑娘，就连米欣桐这个十四岁而且对这俩人知根知底的地球人，也不太能够接受眼前这特殊的辈分PLAY。 　　这个辈分已经理不清了。 　　“那个，小菱，咱们下一步该干啥啊？” 　　米欣桐走到小姑娘跟前，把小姑娘扶起来，这小姑娘现在还晕乎着，连忙扭头跟米欣桐道歉起来：“谢谢爹，谢谢爹。” 　　“别，你叫我姐姐就……” 　　不对，让这孩子喊姐姐不还是占了人家小菱的便宜吗？ 　　感受到杭雁菱投来的目光，米欣桐硬着头皮小声道；“要不你喊我小米也行……咳咳，不说这个了。” 　　米欣桐双手搭在小女孩儿的肩膀上，给她揉着已经磕头磕红了的脑门：“小菱是咋打算的，咱们三个行动还是方便，但是带着这个孩子，总不能现在就打上你说的那个什么胡家吧？” 　　“自然是不能的，更何况我也不知道千年前有过这么一个家族，更遑论找到他们家门上了。” 　　杭雁菱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付天晴的肩膀：“喂，出来一趟，帮我个忙。” 　　“哈哈，我不去，我只要出去了你铁定要找茬打我一顿，人前不教子，有小米和我妹妹彩儿在你就不敢打我。” 　　付天晴故意把妹妹两个字咬的很重，给杭雁菱气的差点笑了，抬手一巴掌甩在付天晴的脑门上：“少他妈废话，滚出来！” 　　半强迫着，付天晴被扯着耳朵拉出了房间。担心两个人真的打起来的米欣桐连忙带着彩儿一起出去。 　　走到房间外面，杭雁菱松了手，对付天晴吩咐道：“你的黑泥还够打开一道裂缝的吗？” 　　“哈，够呛。要是能再开一道传送门，我刚才就把彩儿给送到那边去了。” 　　“……也是，那就这些吧。” 　　“这些？” 　　杭雁菱摆了摆手，将手伸进了袖子里面，抽出来了一把折扇——那是她变换成为凛夜的时候常用的扇子，是紫金木所化，此时在杭雁菱手中展开，并随着杭雁菱的手势向着地面挥舞了一下。 　　“吱吱——吱吱——”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地面下面钻了出来，像是有十几条老鼠在几人的脚下窜动，紧跟着，地面开始了剧烈的晃动。整个地面、周遭平房的墙壁，以及远处的山峰，似乎都开始震颤摇晃了起来。 　　米欣桐并不是练家子，在这晃动之中有些站不稳身子，只能一屁股坐在地上，搂住了同样站不稳当的彩儿，龇牙咧嘴地问道：“咋啦咋啦，早呢么突然地震了，小菱你又要做什么？” 　　杭雁菱回头看了一眼米欣桐，抬手指向了刚刚被她焚毁的那一栋大殿。 　　“以前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是通过凝珑创造的上城区，以精神体的形式出现在这个世界，并且附着在一具同样由紫金木构成的肉身上面的——那具肉身不论是紫金木的含量还是对紫金木的控制能力都要差很多……但是这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是我原来的身体。” 　　“啊？” 　　付天晴有所恍然，对着米欣桐解释道：“这次我们过来是我利用了博士留在这个世界的黑泥打通了一个临时的传送门……所以我跟老杭都是以本体来到这个世界的……当然，我是肯定完整来的，老杭应当只能说是来了一部分。” 　　轰隆，轰隆。 　　地震的频率变得更大，地面也开始皲裂开来缝隙。 　　在杭雁菱所指的方向，那被大火焚烧后坍塌了的大殿重新立了起来，随着愈发吵耳的轰隆巨响，一团漆黑的巨木从断裂的残垣瓦片之中拔地而起。 　　不管是米欣桐还是小彩儿都被这一幕给震撼到了，那巨树不断向上蔓延，而后发生弯曲，五十米之高的树木外倒延伸，自它之下，又有更粗的一截树木涌了出来——方才顶替了大殿的那一截树木此时已经成了黑木的枝杈，自皲裂的大地涌出的树木扬起了遮蔽天日的灰尘，也阻隔了四人眼前的全部光景。 　　举目所见几乎全部都是这棵大树漆黑的树干，被破坏、挤压的地面由远及近，最终，就连四人落脚的地方也跟着破碎，米欣桐下意识地一只手搂住了小彩儿，并拽住了付天晴，另一只手拉着杭雁菱发动了瞬间移动，传送到了自己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落脚的山峰之上。 　　即便是站在距离方才高低差有百米的山峰上面，那颗大树也近乎看不见头，它早已经耸入了云端，只能看着树干部分不停地扩张，破坏着原本的建筑，从大殿到周围的民房，最后到整个小镇。 　　这坐落于山峰上面的镇子整个儿被黑色巨树那夸张的体积给覆盖住，在大树阴影的遮蔽之下，几人立足的山峰也仿佛沉入黑夜之中，伸手不见五指。白日的阳光被分割到了近乎数百米开外的距离。 　　付天晴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到这棵大树拔地而起，不由得震撼惊骇。 　　轰隆隆的地震持续了三十分钟，在所有人耳朵都快听不见其他声音之际，天上出现了一枚红色的太阳——不对，应当说是被漆黑大树遮蔽的天空之中，有什么红色的东西“睁开”了眼睛。 　　紧跟着是成百，上千，仿佛天空之上的星辰一般，无数血红色的光斑开始扩大、一只只血红色的眼睛睁开。 　　那棵大树好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整个躯干因为这数之不尽的红色眼球的转动而摇曳着、晃动着。 　　自眼球中发出的赤红色的光芒将周遭一切照亮，米欣桐的嘴巴已经惊的合不上了，杭雁菱则泰然地站在大树跟前，两只手背在身后，沉思着，在胸中酝酿着什么东西。 　　而后，她回头看向了身后的彩儿。 　　不出所料。 　　此时已经惊呆了的小孩子没有像寻常孩子一样感受到恐惧，或是害怕，或是哭泣。 　　她只是惊骇地看着这一株遮蔽了天日的巨树，小小的眼睛中映射出来的是震撼和期待的光芒。此时的她表现的比大她好几岁的米欣桐还要更加的活跃。 　　果然，有些东西是后天养成的，有些东西就是天生的。 　　或许自己老爹当初也在某一步行差踏错过，亦或是没能察觉到这一点吧。 　　呵，也是，自己抚养过的孩子已经比老爹多了。他一个医生又不是什么教育专家，察觉不到这一点也正常…… 　　“彩儿，羡慕这股力量，想学吗？” 　　轰隆轰隆的巨响已经停止，在重新归为寂静的这片血红色的光之中，杭雁菱说的话成了打破沉默的第一个声音。 　　与此同时，成千上万的血红色眸子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彩儿。 　　被如此之多的眼睛看着，哪怕是成年人也会觉得毛骨悚然，彩儿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回答，只能呆呆的点头，而后，而后又摇头。 　　“弟子，弟子不敢僭越。” 　　她很怪，乖巧地压抑住了心中对于力量的渴望，展现出了自己认为杭雁菱会喜欢的乖巧……以及恰当的可怜。 　　这并不能怪这孩子心机深沉，或许是天生的，也或许是传承自母亲的那种对“仙人”的崇拜和期待。 　　可一个六岁的孩子，在这种场合下面还顾得上控制情绪和进行表演，足已经说明了许多问题。 　　杭雁菱叹息一声，将目光看向了付天晴。 　　付天晴缓缓回头看向了彩儿，他明白杭雁菱的意思——彩儿是他自作主张要收为义妹的，有些事情杭雁菱会出于内心的偏见，没办法对彩儿做。他要负责起来引导的责任——毕竟决定救下这个六岁女孩儿，并且断言她不应当因为未来没发生的事情而死的人是自己。 　　“彩儿，你知道这棵大树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付天晴将义妹揽到了身边，小声问道。 　　彩儿在斟酌着答案，一个能让仙师满意的答案，但付天晴并不打算考验她，只是如实告知： 　　“你师父大费周章的召唤这么大的树，目的只是为了吸引鱼儿咬钩，吸引那些像你一样，对这份力量感兴趣的人过来……然后把他们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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