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共轭 “够了。” 　　杭雁菱平举起手来，那颗女人化作的大树扭曲一阵，停止了行动，陷入了静默之中。 　　女孩儿惊魂未定的被树藤举在半空，米欣桐连忙高举双手将孩子抱了下来。付天晴观察着这一切，有些不解地说道：“刚刚这是……这孩子的妈妈主动转化成了紫金木？” 　　“被体内的紫金木种子给吞噬了，本身紫金木就是靠着人的血肉为生的。除了像我这样用紫金木将人从外部包裹转化为藤鬼之外，这种从内部向外扩散也是一种法子……比起药人，这种手段要高级的多。” 　　杭雁菱冷冷的走到那颗大树跟前，摘下了人面的果实单手托举起来，端详着果实的面容。 　　“这个技术理论上应当在很靠后很靠后的时代才会出现——哪怕是我们所处的世界，时间线也要往后推上个三百多年才会有人干这事儿。人丹……人面果……哼哼，真不知道我们是往前穿越了一千年，还是向后跨越了三百年。” 　　“这人丹和人面果有什么用？类似于紫金大还丹吗？” 　　付天晴并没有经历过杭雁菱所经历的那个世界，也从未见过杭雁菱如此愤怒的样子。 　　“不一样，紫金大还丹的原材料还是紫金木，树枝、树干、树脂，我随手就能搓出来。而人面果是人丹的原料，这种人丹的作用么……” 　　杭雁菱垂下眼睑，扭头看向了米欣桐，微微蹙起眉头：“抽象点来说，就是能让小米也获得修炼的能力。” 　　“啊？？” 　　米欣桐啊了一声，瞪大眼睛：“我？我可在这个世界试过了很多次了啊，不管你们说的凝练真气也好，本命灵气也好，通通都没有，琳琅书院的老师都拿我没办法的。吃下这个东西就能修炼了？？” 　　“决定一个人能否修炼，根本就是要看这个人有没有灵根——这个在各类修仙作品中经常出现，不用我细讲你也能明白这意思。理论上，靠着灵根有与没有，人们划分出了这个世界最基础的两个阶级——凡人和修仙者。” 　　杭雁菱将人面果放到一边，扭头坐在床铺边上，对着两个年轻人讲述着。 　　“而实际和理论不同，凡人之中有不少抱有一定修炼资质的人，他们或是因为出身不行，或许是因为机缘不佳，往往空怀灵根而错过了修炼的最佳年龄，碌碌终生……这些人，就是培养人面果的好材料。” 　　付天晴若有所悟：“那刚刚这阿姨不断嘟囔着仙体仙体什么的……” 　　“对，她有修仙资质，从人面果的大小来看资质应该可以说的上不错。大抵她自己也清楚这点，所以才会不断念叨着那些话。紫金木本身就是这个世界死之一面的化身，而灵根作为‘生’面，两者不相容。所以紫金木在她体内长成之后，会将灵根当做杂质排出体外，结成果实——而只要经过提取和淬炼，把这个东西炼制成人丹，吃下人丹的人就会获得进补。” 　　“恶……” 　　米欣桐觉得有些恶心：“我才不要吃这玩意儿！” 　　“这个世界上想吃这个的人有很多，没有修炼资质的凡人，或者是想要进一步精进自己灵根的修真者。人面果提炼人丹的方法并不简单，但这个所谓的医馆却做出来了……还记得紫金木为什么会被我家掌门毁灭殆尽吗？因为它被修仙者拿来当做榨取凡人的工具。” 　　杭雁菱眯起眼睛：“千年前的世界，人们只会制作紫金大还丹，把凡人的命当做疗伤药来使用——但人丹这个东西可是把人命做成了‘补药’，这也是为什么我那个年代紫金木更加泛滥的原因，紫金木不再被当做药物的原材料去砍伐，去炼丹。从单纯的药材，变成了人类的‘去质器’。自然而然的，种这个东西的人就多了。” 　　“千年之后的世界，没有凡人了是么？” 　　“嗯，修仙者的力量对于凡人来说是压倒性的存在。十个凡人手拿刀枪棍棒，或许可以围殴死一个凝元期的修士。但这也差不多到头儿了，真元、结丹、金丹，越往上，凡人越不可能反抗。后世的那种结丹不如狗、金丹满地走的局面一部分来源于大源开放，另一部分也是因为人丹的兴盛。在修真者的有意针对之下，凡人哪里还有生存的空间。妈的……” 　　骂了一句，杭雁菱扶住额头：“所以这玩意是祸乱之源，一个也不能留下。凝珑将炼制人丹的方法教给这个世界的人，简直就是在加速这个世界的死亡。” 　　“难怪你会那么愤怒……好了好了，冷静点，现在看来这玩意应该就是在小规模的试验阶段，咱们现在阻止还来得及。” 　　“对，你说的没错。” 　　杭雁菱深呼吸了两口，缓和过来了压抑的心态，走到了米欣桐跟前，弯腰蹲下，有些同情地看着那个小女孩儿。 　　“很抱歉，小朋友，你的妈妈……姐姐救不回来。你别担心，今后姐姐会想办法照顾你的。” 　　小女孩儿抬起头看向杭雁菱，在听到妈妈死去之后紧紧咬住了嘴唇，泪水在眼窝子里面打转，却不敢流出来，她浑身发抖，表情木然。 　　或许从来到这里开始她就没有一天不是在不安和恐惧之中度过的，如今面对母亲的死，她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和表情去面对了。只能呆滞的看着杭雁菱，等候着她对自己的命运做出下一步的安排。 　　“别怕，你妈妈死之前让你拜仙师对吧，来，让姐姐握住手。” 　　杭雁菱作为曾经鬼灵门的门主，对于这种情况再熟悉不过，她拉住了女孩儿的手腕，运用灵气稍微探知了一下女孩儿的资质。 　　水灵根、木灵根，还算有些资质，但算不上出类拔萃，或许等她再长大一些，也会被这帮畜生拿去当做人丹的原材料吧。 　　“仙人，仙人，我有资质吗？？” 　　女孩儿哀哀地说着，仿佛修仙资质就是她如今活下去的最后指望。 　　“有，当然有。以后你就跟着我吧，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采玉。” 　　“好名字。” 　　杭雁菱笑着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璞玉之姿，必生彩霞，你妈妈一定对你给予了很高的期望，放心吧。我会好好待你的。” 　　“嗯，嗯……” 　　女孩儿在自己的资质得到了杭雁菱的承认之后松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化作了树木的妈妈，嘴角抽了抽，眼泪再也忍不住，呜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踉跄着从米欣桐和杭雁菱跟前走开，扑到了已经化作了树木的母亲怀里，呜呜地抽泣着。 　　杭雁菱无奈摇头，对着米欣桐和付天晴吩咐道：“你们两个现在这里照顾好采玉，我去拾掇一下这个小镇子里剩下的东西——有点血腥，你们两个就不用跟过来了，晚些时候咱们下山再说。” 　　说罢，杭雁菱走出了屋子，自顾自地去宣泄起了愤怒。 　　压抑的氛围随着杭雁菱的离开而松懈了许多，米欣桐累的一屁股坐在床上：“好可怕，从没见过那样的小菱，这个人丹把小菱给气成那个样子……倒是能理解啦，不过小菱生气的样子真的好恐怖。” 　　“嗯，呃……” 　　付天晴挠了挠脸，欲言又止了好半天，眼睛放在了呜呜哭泣的小女孩儿身上。屁股就像是有针在扎一样地坐不安稳。 　　犹豫了好半天，他抬起屁股来走到小女孩跟前，轻轻拍了拍女孩儿的后背，安抚着哽咽哭泣的女孩儿：“别怕别怕，刚刚那个小姐姐是个好心人呢，小妹妹，我问一下哈……你说自己叫采玉……是哪个采？” 　　小女孩听到仙师提问，连忙转过身，硬生生的把自己的哭泣憋在了肚子里，脸上拼命地作出笑容来：“回仙师，是彩色的彩……” 　　“齁——您贵姓？” 　　“诶……” 　　突然之间被仙师用敬称的小女孩儿不知所措，捂着自己的脸蛋：“贵？贵……？” 　　“呃，就是你姓什么的意思。你全名叫什么呀？”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爸爸……妈妈一直管我叫彩玉。” 　　“哦……那你妈妈叫什么呀？” 　　“妈妈，妈妈叫杭秋萍……仙师。” 　　“噫——呀！” 　　付天晴一拍巴掌，抖楞两只手，整个人麻麻的。 　　米欣桐没明白，过来用手指戳了一下付天晴：“怎么了齐哥？这小妹妹的名字有什么特殊的吗？” 　　“首先我们不排除重名的可能，其次我们不排除重名的可能，然后我们也不排除重名的可能。” 　　付天晴反复强调了三遍，而后把米欣桐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凑到米欣桐跟前一脸便秘地说道：“杭雁菱的亲妈也叫这个名字……” 　　“小菱的亲妈……？喂，齐哥，你脑子秀逗啦。这不是千年之前的世界吗？小菱才多大岁数？” 　　“您猜紫水师伯今年多大？杭雁菱的妈是她五妹妹。” 　　“啊？” 　　米欣桐惊讶地长大了嘴巴，满脸不可思议地说道：“那，那……” 　　米欣桐虽然并不知道全貌，但多少还是听说过杭雁菱和自己修仙世界的母亲有着不小的过节的。 　　“老杭估计刚刚是气上头了，还没发现不对劲呢……卧槽，就冲着现在老杭这个杀心冲冲的德行，刚来这儿杀的人比我认识她以来杀的人都多。要知道这是她妈，不得……” 　　付天晴往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不能吧？？” 　　“不能？老杭这吊人打圣杯战争的时候就盘算着把自己亲妈给扬了的，这要是……” 　　付天晴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小彩玉，小女孩儿眼巴巴的往这边看着，她虽然听不见付天晴和米欣桐的交头接耳，但也大致知道是在说自己，只尽可能地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来，希望能不碍着“仙师”们的眼睛。 　　“小米，你现在能不能带着这孩子瞬移到五千公里以外的地方，先把她藏起来？” 　　“哥，这是千年前的世界，我藏哪儿去？” 　　“我的妈耶，那你先回一趟我们原本的世界嘛？” 　　“我是让博士带到这儿的，以前跟着凝珑那会儿也是她直接借用我的身体，我自己不会跨世界传送啊？？” 　　“嗬，这咋整……诶，诶，这样，来——孩子，来来来。” 　　“在。” 　　杭彩玉眨巴着泪眼，小心翼翼地走到了付天晴跟前：“仙师有什么吩咐……” 　　付天晴搓了搓手：“你看啊……你先在无依无靠，我呢也是跟你实在投缘，不如这样如何，我认你做义妹，以后你就叫付彩儿，好不好？” 　　“仙，仙师？我，可以吗？” 　　女孩儿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位高高在上的仙师要张口收留自己做义妹，但从小在底层跟着母亲摸爬滚打的女儿虽只有六岁，却也被生活强迫着早慧，她明白这不论如何对自己是件好事，连忙点头答应：“仙师不介意的话，我以后就是您的妹妹了，当牛做马……” 　　她似是想要捣鼓些表忠心的词，但碍于年龄和眼界，她憋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后半句，小脸憋得通红，脸上已经露出了恐惧的表情，生怕自己让仙师觉得自己笨拙了。 　　“妹妹哪有给哥哥当牛做马的，你这话说的。” 　　付天晴拍了拍小女孩儿的脑袋，极尽温柔之色。 　　米欣桐咧着嘴：“这能糊弄过去吗？临时改个名字……刚刚小菱不是已经听到了她叫彩玉了，之后冷静了能反应不过来吗？” 　　“叫彩玉的人多了去了，跟我妹妹付玉儿有什么关系？” 　　付天晴弯腰将付玉儿搂起来抱在怀里，轻轻的戳了一下女孩儿的脸蛋，面露笑容。 　　米欣桐困惑的皱着眉头，歪了一下脑袋：“这对吗？唔诶？？这不对吧？？？？？？” 　　“什么不对？” 　　付天晴梗起脖子来：“老杭的干闺女数量已经快赶上另立山头重启门派了，我收个义妹怎么了？” 　　“你，你这不是成心憋着占小菱便宜……” 　　“她徒弟就是我妹妹，我占什么便宜了？按辈分算不是我还小一辈么？” 　　“哇，齐哥，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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