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为你哀悼，另一个付天晴 半个小时后，第一组回到家里的是小付菱和付天晴，主从二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卤肉凉菜，而小付菱出去散了一圈心思，脸上的表情却没见有多少好转。进门看到坐在客厅内的天使后，扫视了周围一圈：“狂战士呢？我记他没跟我们一起走吧？” 　　“他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也有自己要一个人好好想一想的问题。” 　　天使给予了小付菱答复，小付菱哦了一声，回头瞥了一眼付天晴。 　　付天晴笑嘻嘻的一呲牙，从另一个自己的手中拿走了买回来的东西：“得了，你们俩先聊，我去厨房忙活着。” 　　“……我没什么好瞒着你的，你留下也可以。” 　　“拉倒吧，虽然我看这个天使也不顺眼，但人家都特意留下单独聊的时间了，我何必要硬凑来呢，你有你想说的就尽管找她聊。” 　　“……嗯。” 　　小付菱点了点头，小声地说了一声谢谢。付天晴拎着袋子拉开了厨房的门走了进去，回头门一关，将客厅的声音阻隔在了外头，入耳的只有轰隆隆的抽油烟机的声音。 　　“唉，这家伙也是个事儿哦。” 　　虽然和御主接触时间不长，但是付天晴自己带入一下小付菱的经历就能明白自己的御主此时复杂的心绪。身为走向了更好可能性的一方，他能做的也就只有给予这种程度的尊重了。 　　…… 　　“喂。” 　　“噫！？” 　　蹲在厨房里面猛猛刷手机的大米欣桐激灵了一下，抬起头来懵懂地看着付天晴：“咋了？” 　　“刚刚老杭……就那个白头发的小姑娘跟狂战士聊啥的呢？” 　　米欣桐脸上整个露出一个澄澈的无知：“我不道啊？” 　　“不应该啊？你既然没在偷听，那为啥桌子上的这些菜洗都没洗的就放在案板上？我们走的这段时间你在厨房干嘛呢？” 　　“我在百度怎么做菜。” 　　“……姐，一个半小时，你百度出来了个啥？” 　　“根据我的研究，我发现有些人天生就是做不明白菜的，所以我在等一个会做菜的人回来帮我。” 　　—————————————————————————————————————————— 　　“就这么干在这里坐着么？还是说你在等待我先开口？” 　　沙发上的天使温和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小付菱。小付菱的面色十分难看，在天使面前她显得格外的局促不安，手紧紧抓着膝盖的裤子，眼神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或许是出于对这个前世自己最后一面所见的老杭的紧张，小付菱试着张嘴好几次，可喉咙里都没能蹦出字儿来。 　　天使为小付菱倒好了一杯茶水推到她的面前：“不必担心，付天晴那边听不到你要问的问题，在你的问话结束之前，米欣桐和晏玲玲那一组也不可能回来。” 　　“你怎么又一幅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小付菱嘀咕了一声，不过既然开口说了话，后面的问题也就能够问出来了。 　　“老杭，能跟我说说，第三世界现在怎么样了吗？” 　　“嗯……好，现如今第三世界那边正处于四圣兽都尚在人世的阶段，紫金木不知道为何泛滥了，有人在制造药人。人们将嫌疑的苗头对准了紫金真人，而白虎为了调查这件事踏入了南州的地盘，和青龙碰头——” 　　“等等……等等？” 　　小付菱纳闷地打断了天使的话，不可思议地问道：“你在说什么！？我，我不太理解？青龙？白虎？他们不是一千年前的人吗？？紫金真人？？我爹？他不是被老杭困在了警察局吗？？？” 　　小付菱情绪激动了起来，她争辩一般地说道：“我记得我离开的时候世界已经太平了才对，我当了三个月的常务副皇帝，提前把诗人逮起来了，又在龙武义死后一步步把星儿拉扯大，教她正确的帝王之道。而后带领着东州的人去西州干掉了教皇，让老鳖登公布了当初天使带领人类和龙族背叛白虎的历史。老鳖登整合了组织的力量灭掉了教国，和东州、公国、帝国三家一起瓜分了教国的财产并且签订好了和平条约才对……五十年，不，只要星儿和老鳖登还活着，我至少能够保证一百年内世界不发生大范围的战争啊！！！！怎么会，怎么会……” 　　小付菱喃喃的讲解着她在异世界的经历和努力，就好像是一个向家长证明自己学习有多刻苦，在学校取得了怎样成绩的孩子一样。 　　她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我应该已经铲除掉了所有可能影响稳定的因素啊！？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很遗憾，虽然我并没有亲眼见过你说的那样的世界，但现如今第三世界就像是我刚刚讲述的那样，停留在了我们所认知的时间线的一千年前。” 　　天使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小付菱的脑袋。 　　“我知道你很努力了，你并没有辜负愿意为你重塑世界的那个杭雁菱的期待，即便未能亲眼得见，我也相信你一定能够把一切做到最好。再怎么不同你也是我的一部分，是我视为未来和希望的继承者。” 　　“那为什么！？” 　　“因为世界被重置了，又一次。” 　　天使眼神黯淡了一下，歉然地笑着：“你努力所营造的世界，所救下来的那些人，做出的那份比我更优秀的答卷……被人作废了。” 　　“什么意思！？重置……？重置？？？？你告诉我什么叫重置？？？？” 　　小付菱激动地站了起来：“老鳖登好不容易回到了教国，我好不容易让东州人放弃跟妖族的偏见！小小菱也不再被其他莲华宫的人排挤了，她被视为英雄！她终于也愿意把我当成值得尊敬的对象看待了！！我为了干掉那个有剧本的该死诗人，牺牲了那么多朋友，花费了那么多的心血，结果，结果……你告诉我重置了，那他们呢？？？” 　　“他们自然什么都不记得，按部就班的踏入轮回之中。” 　　“——” 　　小付菱已经出离了愤怒，短短几天的时间，在知道自己的重生是牺牲了另一个老杭的惨痛事实之后，天使又一次给了她沉痛的打击。自己唯一一个能对得起老杭牺牲的就是给那边世界留下了一个自己看来已经足够完美的交代。 　　但这份交代如今已经作废了，什么都不算了。 　　“咯，咯！” 　　并不是牙齿摩擦的声音，而是小付菱那因为痛苦而骤然收缩且痉挛的喉咙无法正常运作，发出的残破声音。 　　她张着嘴巴，涨红了脸，浑身颤抖着，胸膛剧烈的起伏。 　　如果说付天晴这个人一生在杭雁菱的帮助下过的顺风顺水，那她如今面对的可是杭雁菱一生都不曾面对过的痛苦。 　　毕竟说到底，杭雁菱的苦命是不断拥有，不断失去的折磨。而此时这个可怜的孩子面对的却是拼尽一切的努力后保护下了全部，但却全部付之东流的绝望。 　　【冷静一点。】 　　天使发动了言灵的能力，试图利用神明的力量来安抚这个濒临崩溃的孩子，这也是她为什么要特意留下单人聊天时间的原因。 　　但小付菱身上冒出来了隐隐的紫色气息，天使那和诗人同出一脉的言灵之力在这位亲手搏杀过神之子的孩子面前并不起效。 　　小付菱抵抗了天使的力量，她那源于龙裔的紫色气息开始蜷曲，蠕动。 　　一向擅长把握一切事态的天使不由得紧绷起来了表情，微微抬起了手。 　　“没事，我……没事。” 　　然而，在天使准备使用出来强制性手段的时候，小付菱抬起眼神，摇了摇头，吐出了一口浑浊的气息，周身那躁动的龙气平复了下来，化作徐徐流转的影子萦绕在他身周。 　　“继续说吧……重置世界的原因，是什么？” 　　“……没关系吗？要不你先休息一下。” 　　天使虽然松了一口气，但也没办法保持像刚才那样的游刃有余了。 　　小付菱挥散了身周围的龙影，双手放在膝盖上，弓起后背来，目光灼灼地看向杭雁菱：“抱歉让你担心了，我不要紧，接着说吧，世界为何会重置？” 　　天使摇了摇头：“很遗憾，我所见到的也只是第三世界被重置了之后的样子。至于缘由我不清楚。不过现如今第三世界的‘代理神’是凝珑的话，做出这件事的人应当也是她吧。” 　　“是么……可为什么她会成为第三世界的代理神。没记错的话，我记得升格为神的条件有两个，一个是同时持有阴阳楔，一个是成为这个世界最强的人。” 　　小付菱的面色上浮现出一丝阴霾，她眯起了眼睛：“我当初为了避免这一点，一方面将阴楔的另一个碎片，那个滥杀无辜的小恶女直接干掉。另一方面也一直控制着第三世界的那个付天晴的成长速度，让他实力足够自保却也不会强大到过于引人注目，安安心心地当好一个付家家主。避免引起我预料之外的变数。甚至在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将身体还给了小小菱，自己附身在如今这具早就被我杀死的那个小恶女的尸体上回到了地球——所以按理来说那个世界只剩下一块阳楔和半块阴楔，不该再有成神之人会出现的。”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决绝一点。” 　　小付菱摇了摇头：“我不如你优秀，我做不到像你那样所有人都不杀的一步步前进。所能做的也只有在追随着你打拼出来的经验下，作弊一样地优化路径，尽可能保全更多我认为值得活下来的人而已。” 　　“……” 　　“至于凝珑……你说的那个凝珑到底是什么人？” 　　小付菱的手轻轻捶打着自己的膝盖，此时的她已经全然不像是刚刚那个随时都要哭出来，性格激动的小姑娘了。 　　她沉稳地把玩着桌子上的茶杯，进入了冷静的思考状态：“我不曾记得有过这么一个人，在我和你一同经历的那一世上，你也没有向我提到过这个名字。如果她是一个知道成神秘密的人的话，我不可能不关注。” 　　因为在召唤圣杯那一刻开始走向了分歧点，眼前的小付菱并没有像厨房里的那个付天晴一样，经历过被博士建议着去四处收集地脉之力的过程，因而也不会认识那个愿意主动将北州地脉之主的力量献出来的凝珑。 　　“你不认识她是正常的，她是北州的地脉之主，不过按照时间点来算，她应当是我们那个年代过个百余年后出现的人。直到你离开那个世界，属于第三世界的凝珑或许都还没有出生。” 　　“……是么。” 　　小付菱眯起了眼睛抬头看着天使：“但还是很奇怪，按照我离开时的那个世界发展，即便是百年之后北州真的出现了一位叫凝珑的地脉之主，她也不会成为当世最强，符合成神的条件。且不说我那个世界根本就没有完整的天楔，区区百年的时间根本不够她修炼过那些和我同时期的伙伴们。所以你说的这个凝珑……是不是从你所经历的那个所谓‘原初’世界而来的人？” 　　“没错，你很敏锐。事实上我们的世界并没有你那个第三世进展的那么快，距离我被付天晴从西州的神位上拉下来也才过了不到一年的时间，按理来说那个凝珑同样不会诞生。所以其实那个凝珑是第一世的人。” 　　“第一世……跟狂战士同一个时期的人么？” 　　“嗯。据她所说，她亲眼见证了第一世的毁灭，漫长而孤独地从第二世创世之初就开始等待。在漫长的历史演变过程中，她试图改变很多东西，但都没有结果。她认为第二世的人的生命是虚假而不值得拯救的，也一直试图让我接受这个观点，并且为此将我带到了你所处的那个第三世界来。” 　　天使叹息一声：“仅仅是我的推测，你刚刚所说的你在第三世界的经历并不包括北州的部分……换而言之，你并没有在北州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她是个扭曲的疯子，又极度重视我，或许是在见识到第三世界的你没有选择拯救北州就放手离开，因而选择了重置这个世界。至于她如何获得神明的权柄的……这就是我不知道的领域了。”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小付菱古怪地笑了一下，她佝偻着腰，轻吸了一口气，眯起了眼睛，抬头看着天花板，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老杭，你知道不，在我那个世界啊，我答应过活下来的付家伯母，偶尔去付家吃吃茶。替她照顾好不成器的付天晴” 　　“……” 　　“在我那个世界，我答应过师父师伯们，我说我给她们养老送终。” 　　“……” 　　“我答应过星儿等她大婚那天，我代替她爹，搀着她去见新郎。” 　　“……” 　　“我答应过老登，等我找到杭雁菱我就消停下来，在西州找个合适的娘们或者爷们结婚，让我的孩子管这老东西喊爷爷。” 　　“……” 　　“我答应过我那个世界的小小菱，我说她有一个比那小恶女优秀一万倍的姐姐，等着我找到了就带她回来见见。” 　　“……” 　　“这些人……我一开始知道她们都是你的亲朋挚友，恩人仇人。所以没太接触……我小心翼翼地避免打扰他们，却也不知不觉之间接受了他们，和他们处下了关系，形成了属于我的交情。怎么说呢……我甚至有时候还挺纠结，你说我要真找到老杭了，是不是把这些关系还给你，我还会舍不得。” 　　“但是啊……但是……” 　　“没了，全都没了。” 　　“就算世界重来。那些记得我的人，我记得的人……都没了。” 　　小付菱突然之间像是老了许多，她耷拉下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天使：“然后我忽然有点理解你了，老杭。转生成杭雁菱的你，一定抱有跟我一样的心情和遗憾……什么都没了。” 　　“嗯。” 　　“所以啊，老杭。很抱歉……真的很对不起。我理解，就像我重视我的那一生一样，我也知道你有多在乎你那第一世的爱人、朋友……可是你说的那个凝珑……我不能让她活着。” 　　小付菱低头看向自己捏的发白的指关节：“回到地球就把他们全然抛到脑后的我或许没资格在这里露出一副很重视他们的样子，拜你所赐我才能重置世界成为杭雁菱活过一生，也没脸皮伤害你所爱的人——但不一样啊，老杭。不一样，他们已经死了，哪怕世界重置……他们再活过来一次，那些人也已经死了……如果她真的是重置了世界的人，那毫无疑问，她就是杀了我所有挚爱亲朋的生死大仇……你能明白么。” 　　“能，毕竟我从最一开始就说过了，我不会干涉你们任何人的选择。不管凝珑出于什么动机，她都应当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我不能包庇，也无意包庇。” 　　“谢谢，你能这么说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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