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为你悲悯，狂战士 “我所掌握的情报已经分享给你们了，之后该帮助哪一边，该要如何选择都是你们自己的自由。” 　　“等等。” 　　在天使一副介绍完所有事情接下来你们随意的态度准备退场时，付天晴举起了手，少年人一脸古怪而微妙地指着天使：“虽然你刚刚好像是说了个非常不得了的东西把我们都给唬住了，我承认这些东西我们也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但在这之前——你的态度是什么？” 　　“诶？” 　　天使困扰地笑了起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显得非常的人畜无害，文文静静。 　　“我不是说了吗？我是被绑架而来的能量源，是这场战争的圣杯。” 　　“是吗？可你是老杭的另一面诶。”付天晴面带不满地双手环胸，在自家的沙发上翘起来二郎腿，一副不良少年的做派：“既然是老杭，那你不可能乖乖的什么都不干吧？” 　　坐在一旁陷入沉思的小付菱也突然反应过来，脸上一阵惊醒地看向天使： 　　“对，对——你可是那个在背后鼓捣了西州整个阴谋的天使，虽然我不确定你和我认识的那个有什么区别，但你这种人真的会安安分分地在这里充当说书人一样的角色吗？你光说了青龙和博士的倾向性，可你还没有说你自己的盘算呢？你打算帮助谁？” 　　“嗯——呵呵。我的话，还真就打算乖乖地待在这里。” 　　天使笑得一脸的耐人寻味，她没有让小付菱继续逼问下去，而是转移了话题：“在场的各位每个人现在都需要花点时间来消化一下情报，在今天结束之前，我允许各位每个人来找我单独询问自己的问题——在解答完你们每个人的疑问之后我将不会在这场圣杯战争之中出任何一次手，一直到这次事件结束。” 　　“哈？” 　　小付菱对天使的影响是最次的，提出来质疑也是最快的，她蹭的一下子抬起头来，天使却笑眯眯地看着小付菱：“别激动，我和抱着玩闹心态的诗人不一样，刚刚和你们说的是可以向大家公开的消息。至于我设置的单独提问环节……我想每个人都有不方便向别人提出的疑问，也包括你在内。” 　　小付菱的脸色一变，她被说中了心事，皱眉看向别处，身子又靠在了沙发上。 　　房间里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狂战士一直默不作声，米欣桐在得知博士的盘算后也陷入了犹豫，晏玲玲捂着额头忙着处理这场圣杯战争背后复杂的情报，小付菱则是脸色一变再变，似乎忍着什么问题一直说不出口来。 　　要是说还算轻松些的，也就只有大米欣桐和付天晴两个人了。 　　大米欣桐拍了拍手：“好了好了几位，客厅现在已经够拥挤了，你们几个要是还有事儿就抓紧去忙活，我留在这里陪小妹妹准备中午饭。没什么事儿的就去抓紧买菜买吃的，像这样大家一大群人聚在一起吃东西的时间可不多咯。” 　　最后，一大群人分成了两组。 　　晏玲玲带着小号的米欣桐要去思考接下来对待青龙和博士的对策。 　　两个付天晴主仆二人决定先出去透透气，整理一下思路。 　　不出意外的，背后分别站着青龙和博士的两方并没有继续集合在一起，而是默契地选择了分头行动。 　　只有一个人选择了留在这座房间里。 　　大米欣桐识趣地从冰箱里面拿出来了蔬菜去厨房里面洗菜，而天使则是继续坐在沙发上，面对着这最后一个留下来，也是第一个想要提出私人问题的人。 　　“我的脑子不是很清醒……你，还有你们，你们经历了许多事情，对我而言都太遥远了。” 　　狂战士盯着杭雁菱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我无法理解，我在未来变成了杭雁菱，变成了天使，变成了你……是你这样的意思么？” 　　“嗯。” 　　天使给予了肯定的回答，可狂战士木然的表情却得不到释放，他紧紧地捏起了拳头来，直视着眼前人：“也就是说，你即是我？” 　　对于狂战士的愤怒，天使无奈地笑了笑：“对，可以这么说，至少我知道你的全部经历。” 　　“……你在经历我所经历的一切之后，为何会呈现出这个模样？” 　　狂战士的嘴角紧绷着，眼眸中迸出怒意来：“你应当拿过了那个神的权柄，应该看过了西州的惨状，为什么……未来的我为什么会心安理得的接纳西州的力量？死了那么多人，死了那么多的人……我好不容易才把这份信仰掐灭……” 　　厨房的油烟机被打开，客厅里面充斥着轰隆隆的声音。屁股下面是柔软的沙发，身子后面就是漆黑的电视荧幕，脚下踏着的是瓷砖，屋顶上吊着的是电源供电的吊灯。 　　这里是现代，是和狂战士所说的那些事情全然没有关系的时代。 　　狂战士的愤怒和这周围的空间格格不入，就好像是他出现在这场圣杯战争中一样。 　　天使平静地望着狂战士，她微微抬起下巴：“你其实并不是在为我变成这个模样，接纳了天使的力量而感到愤怒。你只是在恐惧……在恐惧自己竟然没有得到任何报应。” 　　“是这样么……或许是吧。” 　　狂战士紧紧咬着牙关：“那些人的死，那些人的血，我杀了那么多人……我什么时候死掉都不意外才对。可是我竟然活下来了……我活着回到了属于我的世界，见到了父母……见到了未来的我。有说有笑的，活的那么幸福……我真的配么……” 　　“……” 　　“你真的是我么，哪怕我因为机缘巧合重新成为了杭雁菱……哪怕一切再从来一次，我也不应该会成为这个样子……你真的什么都放下了么？” 　　狂战士看向天使，满脸的不可思议，满脸的无法置信。 　　是啊，身为同一人，天使能够理解狂战士此时的想法。 　　那一以贯之的自毁冲动就是这个时候成型的吧？如果没有遇到凝珑，或许这个迷茫的付天晴会在不久之后就找个地方了断自己也说不定。 　　他已经没了活下去的方向和动力，只是个行尸走肉罢了。 　　自己不配得到任何救赎——这是此时付天晴心中唯一的想法。 　　“如果你要询问我的问题是这个的话，我可以回答你。我已经放弃了，赎罪也好，道德谴责也好……我也曾无数次地想要一死了之来解决痛苦。但那称不上赎罪，只是迷茫之人的逃避而已。现在的我有活下去的理由和要照顾的人，所以某种角度来说，对你而言就是发生在昨天的西州血案，对我而言已经是遥远的过去了。” 　　“……” 　　听了这些，狂战士只觉得呼吸越发的憋闷，他仅仅皱着眉头，深呼吸了一口气，问出了一个很古怪的问题：“那……意义何在呢。” 　　“嗯？” 　　“我所经历的这些痛苦……意义何在。” 　　狂战士低下头，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颅，痛苦而压抑地低吼：“我分不清什么二世三世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只知道我杀了人，手上染了血。我被逼无奈才这么做，我也知道我该付出代价。但按你所说……我未来会成为杭雁菱……经历第二次……第二次的你拯救了那些人……然后又发生了第三次是么？” 　　狂战士的痛苦让天使沉默，身为理性面的她露出了微微的同情，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听着狂战士的呓语。 　　“我不知道你有何感想，可我听了这些只觉得可笑。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血，在你们嘴里轻飘飘的成了无数次重来的东西，他们的命好像是不值钱了一样。我和团长努力了那么久的事情，就好像变成了一个可以不断重置的关卡……那我们为了这些付出的努力算什么……那些人的死又算什么……” 　　“……” 　　“我无能为力，如果让我重来一次，我或许会干的更好，但还有第三次……是不是只要某人不满意，我们经历的这些事情，这些死亡，这些人命，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断重复，一直重复到让‘某人’满意为止？” 　　“对。” 　　天使轻轻地叹了一声：“你说的没错——跳出轮回来看，在这接二连三的重复之中，所有人的牺牲和性命都变得轻贱了。包括学姐的死、墨翁的离去、西州的这些人……在一次次的重复中全都变得毫无意义，不管是得救了还是没得救，都不重要。” 　　“……哈哈。” 　　狂战士凄惶地笑了一声，骂了一句：“狗屁。” 　　“是啊，狗屁，所以我认为神明重置世界这个行为本身就是错误。她虽然热爱自己的孩子们，但从决定重置这个世界的时候，这一世所有人的努力和牺牲都变成了空谈。” 　　天使随手从茶几下面拿出来了一副扑克，并将其中的鬼牌抽了出来放在茶几上：“毫无疑问，这接二连三的重置，已经构成了对生命的侮辱——这也是为什么博士一定要铲除掉异闻带的原因。” 　　“什么……” 　　“这个多出来的第三世界正因为某人的意愿而随意地重置，生活在上面的人是淤泥渗透影响下的复制品，是沿着命运的轨迹前进的傀儡。他们没有生而为人的尊严，只是一群沿着既定剧本前进的NPC，主宰他们的‘神’稍有不顺心就要让一切重新来过，死也白死，活也白活。” 　　狂战士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他停顿了一下，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我还想问问……我是谁？” 　　“哦？” 　　“虽然我分不清你们这些第二世第三世，但你们应当都是同一个时间点的人吧？为何……为何我会出现？” 　　狂战士指着自己：“如果我真的是个灵魂，是个活生生的人的话，我从你们口中知晓了未来，我或许又会演变成一个不一样的付天晴不是么？那世界不是又要变得乱七八糟了？” 　　“……” 　　天使微微睁大了眼睛，她静默地看着狂战士。身为神性和理性面的她露出了犹豫的表情。俏丽的脸上浮现出了微微的怜悯，就好像是看到了可怜的病人一般。 　　不…… 　　和以往不同，眼前之人不是病人。 　　他只是“受害者”而已…… 　　天使下定了决心一般，温柔地注视着狂战士的双眼：“没错，你说的没错。第二世和第三世是平行存在的，而第一世却是实实在在被删档重开，就连星球都彻底崩溃的世界，理论上你、恶女、还有紫水都不应该被召唤出来。” 　　“那我究竟是什么东西……我到底……” 　　“这正是我会为你觉得悲伤，会同情你的地方。” 　　天使悲悯地轻叹：“你为自己犯下的罪责而感到痛苦，纠结。你为付天晴没有得到惩罚而愤怒，难过。你为生命的意义被神明折辱而感到荒谬——可你所拥有的这一切感情都不属于你，因为你并不是付天晴。” 　　“……” 　　“连灵魂碎片都算不上，连分裂的个体都算不上。狂战士……你所经历的一切记忆都是你未曾经历过的事情，你正是神明正在玩弄生命的最好体现。你是如今的异闻带之王，第三世界的主宰者凝珑所摘出的‘记忆’。” 　　狂战士的面庞出现了迷茫，而后又陷入了困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付天晴么？我是齐雨霁……是因为救人而落水，死去后转生为付天晴的人……” 　　“你是神造物，当然，是凝珑这个‘伪神’创造出来的造物。她将未曾与自己邂逅过的那个付天晴摘了出来，创造成生命，藉由这场圣杯战争复现出来——如果说要给你打上一个编号，那么你应当就是那个‘独属于凝珑’的付天晴。” 　　狂战士捂住了自己的脑袋：“什么凝珑，我根本不曾认识过她。” 　　“是了，正是因为不认识，才有和她邂逅，被她拯救，成为只属于她的付天晴的价值。这或许是她把你创造出来的原因，或许你才是她在这场圣杯战争中真正希望活到最后，保存到最后的那个付天晴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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