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最优选 一场惊梦，梦里面后续的发展已经记不太清了，只是小鸢哉清楚的知道当自己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那个温暖的屋子，在那个温暖的母亲身边时，她心中诞生了一种万分的庆幸。 　　劫后余生的庆幸，伴随着委屈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呜，呜……呜哇……” 　　两岁的女娃儿爆发出了委屈的哭声，这种突然之间的大哭在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子身上是常态。 　　一旁堪堪把衣服织好，但又苦于分不清哪个是衣领哪个是衣摆的周清影听到鸢哉的哭声，吓得赶忙起身。 　　寻常小孩睡醒了哭，可这位天生不凡的小丫头却极少如此。 　　周清影走到篮子跟前，伸手摸了摸，惊讶的表情变成了忍俊不禁，噗嗤一下：“小鸢哉，尿裤子咯。” 　　除了哭之外，尿裤子这种事儿也极少在小小年纪学会走路的鸢哉身上发生。 　　周清影把鸢哉从篮子里面抱起来，放到餐桌上，正要给她换个尿布和裤子，鸢哉幼嫩的脸上一对儿乌溜溜的大眼睛满是泪水，委屈至极地看着周清影。 　　“有，有人打我屁股！” 　　“嗯？没有啊，我一直守在这儿。” 　　“妈妈，妈妈的儿子，打我屁股！” 　　“儿子？” 　　这话说的可就让周清影感到莫名了，周清影如今才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年龄，自己都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哪里来的儿子。 　　“打我，好疼，爸爸都没这么打过我，扒了我的裤子，用绿绿的竹条抽，屁股疼，屁股开花了！” 　　鸢哉用可怜的词汇量竭尽全力地去形容梦里面，周清影的儿子对自己下手有多么狠辣。 　　她甚至翻过身撅起自己的屁股，要让周清影好好检查检查。 　　“你梦到了我的儿子，他还打了你？” 　　周清影有些忍俊不禁，她有时候也会好奇这么小的小孩儿都会梦到些什么。可鸢哉方才做的这个梦未免也太过……不适合她这个岁数了些。 　　“你从出生到现在，我和你父亲都不曾打过你啊。你这么可爱，我们哪里舍得打你。就算是我儿子也不行。” 　　周清影给鸢哉换好了尿布，温柔的把她抱在怀里，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母亲一般。 　　身体沉在周妈妈的臂弯里面，鸢哉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些，她可怜巴巴地抬头看着周妈妈，撅了撅嘴：“你，你以后生了孩子跟他说，不要打我好不好？” 　　“好啊，以后我如果真的有儿子的话。你就是他的姐姐，且不说弟弟能不能打得过你，就算是能，我也会让他保护好你的。就像是你父亲保护我一样。” 　　听了这话，鸢哉的委屈这才好些，她依偎在母亲平坦而结实的胸膛（？）上，咬着自己的大拇指，回味着那个太过真实的梦。 　　花糜、周毅坚、杭紫花。 　　这几个称呼自己为大姐的人，好像并不都是周妈妈的孩子。 　　…… 　　“妈妈，你儿子说，我没有长姐的样子。长姐是什么样子？” 　　“长姐啊……” 　　周清影轻轻拍打着鸢哉的后辈，走出了厨房，抱着鸢哉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 　　凉风微微吹过，中和了怀抱的温暖，周清影眯着眼睛看向天空。 　　“长姐就是要承担起保护弟弟妹妹的职责的人，比如……” 　　周清影想要举些例子。 　　作为一名莲华宫的弟子，她见过很多“长姐”的模板。 　　比如掌门师伯。 　　…… 　　不，这个不行。 　　掌门师伯每天都在被妹妹揍。 　　比如周青禾。 　　不，这个也不行。 　　周青禾今天刚被我收拾过。 　　比如杭雁菱。 　　不，这个也不行。 　　付家的那个付天晴只是打不过她，不是不想打她。 　　比如…… 　　比如…… 　　周清影逐渐地面露难色。 　　她发现自己人生中似乎并不认识什么靠谱的长姐角色。 　　“呃……………………” 　　硬着头皮，周清影竭尽所能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长姐嘛，就是要足够的强大，强大到不管弟弟妹妹们怎么闹你，你都有足够的宽容和余裕，可以去包容他们。让她们在你身边就感到安全。” 　　这是师伯的优点。 　　“然后就是要足够的隐忍，不管是长姐也好，长子也好，作为孩子们当中最大的。你的见识、阅历一定是比他们宽广的。你所做的许多为他们好的决定……或许他们不会理解，或许他们可能恨你。但只要你发自内心的为弟弟妹妹们好，我就为你感到骄傲。” 　　这是姐姐的优点。 　　然后…… 　　“然后，就是要稍微，稍微自私一点点。” 　　周清影微微皱了皱眉头。 　　她垂下眼睛，看着怀中的小可爱。 　　“现在我们只有你一个孩子，你能够得到我们全部的爱意和关注。但是将来如果你真的有弟弟妹妹降生了，我们不可避免的会把注意力放在比你更年幼的那个孩子身上。” 　　“你的很多感受可能会被忽视，你长大了之后，爸爸妈妈也没办法一直围着你身边转圈圈，去关注的你的想法，你的感受。” 　　“你可以在弟弟妹妹面前隐忍，却不能跟爸爸妈妈一样也把坏心情憋在心里。稍微自私一点点，稍微为自己考虑一点点。你不是弟弟妹妹们的附庸，你和他们一样，都是应当被爸爸妈妈爱的孩子。” 　　周清影并没有总结杭雁菱的优点，反倒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更加自私一些。 　　哪怕她学坏了也不要紧，哪怕她做不到像杭雁菱那样不为自己考虑也不要紧。 　　杭雁菱的善……是一种发乎于善良，却最终扭曲病态了的恶症。 　　“你知道你为什么叫鸢哉吗？” 　　这孩子的名字是自己起的，寄宿着的，也是周清影不希望她重走杭雁菱老路的祝福。 　　也顾不上孩子听不听得懂。 　　周清影喃喃的，细细的，把自己的期望和心愿都说给怀里的孩子听。 　　鸢哉似懂非懂的听着，小手抓紧了妈妈的衣袖。 　　她其实并不明白许多，但却非常爱听妈妈如此跟自己唠叨。 　　爱意。 　　对，是爱意。 　　她能从这些絮絮的唠叨声中，感受到依偎着的，这个跟自己并没有血缘关系的母亲身上散发出来的爱意。 　　那是很温柔的东西，很好，很善良的东西。 　　是自己所渴求的东西。 　　是…… 　　鸢哉沉下了眼皮。 　　熹微的，淡淡的白色光点从她身上逸散出来。 　　每当鸢哉心情感到极度舒适的时候，她就会消失。 　　不过这一次，她的身体只是渐渐地开始变得半透明，却没有第一时间彻底溃散，飘离。 　　星星点点的光芒，飘入了周清影的体内。 　　周清影并未察觉，只是看着又开始发光的小鸢哉，无奈的苦笑起来。 　　她大概摸清楚了鸢哉的脾气，当鸢哉特别开心的时候，就会突然消失一段时间。 　　“时间很晚了，别折腾了，好吗？” 　　“唔，唔。” 　　鸢哉点着头，嘴里的声音很含糊。 　　她感觉到自己进入了一种十分奇怪的状态，身体似乎无所不在，又似乎依旧留在妈妈的怀里。 　　温和，温暖。 　　人类…… 　　———————————————————————— 　　“喔。” 　　第一世界。 　　博士抬起了手掌，微微晃荡了一下手指，指尖划开了一道淤泥一般的缝隙。 　　星星点点的光芒穿过了缝隙，落在了博士的手中。 　　为了不让鸢哉发现自己偷偷动了手脚，博士以极快的速度闭合了那道空间的裂缝。 　　她用手指轻轻蘸取了飘散在掌心之中的白光，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嗤——” 　　一阵水滴溅射到活路上的尖锐蒸发声从博士口中响起，疼的她忍不住吐出了自己的舌头。 　　“开始了，呼，呼。” 　　“什么，开始了。” 　　霍蒙振刀，麻木的又杀死了一批修士，把他们送往了第三世界。 　　“种子开始发芽了，世界开始改变了，新的势力入场了，被奴役者的反抗开始了。” 　　博士说出了一大串谜语，但跟人话完全不沾边。 　　霍蒙机械的点点头。 　　漫长的杀戮和被杀，现如今，与博士进行对话是他维持自己人格的基本方式。 　　其实说来嘲讽，他如今亲手屠杀的这些修士，比他当年身为大罗法王时杀死的人来不足十分之一。 　　但亲手执行如此之多的杀戮，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再从自己体内不断的流逝。 　　作为大罗法王，杀戮是他证明自己强大的手段，是征服，是权能。 　　可现如今，杀戮只是他形势所迫的工作，是他戴着镣铐，不断重复杀与被杀的酷刑。 　　他觉得自己早就没有人性了，但现如今才意识到，贪婪、自私、弑杀、暴虐，本身都是人性的一部分。 　　现如今的自己才是真正的不断流逝人性的状态，估计再过不久，恐怕连与人对话维持自我的想法也会溃灭吧。 　　…… 　　博士看着霍蒙，嘿嘿一笑。 　　“还是你这种恶人好，我喜欢善人，更喜欢你这种恶人，欺负起来没有负罪感。” 　　欣慰的笑了两下之后，博士的嘴角却又笑不出来了。 　　“这不是胡来嘛。” 　　“又他妈开始选人类模板。” 　　“又他妈把另一个世界的人当成自己这个世界的人类模板。” 　　“一个个的怎么都喜欢这么搞。” 　　“自己捏个亚当夏娃能累死你们啊……” 　　“妈的……” 　　只有博士知道，第三世界其实从来都不是死亡之神与杭雁菱之间两方面的博弈。有一个第三方一直暗暗沉睡着。 　　那个第三方就像是在自己家里摆了牌桌，却因为牌太小，根本没办法上桌的憋屈人一样。 　　杭雁菱与死亡之神双方眼里只有彼此，也只有她们两个配相互较量。 　　这个第三方只能默默地等待一个下场的时机，而她的最终目的是想办法把这两个一点礼貌也没有，在自己家里赖着打牌不走的都驱逐出去。 　　可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 　　第三方深度与杭雁菱绑定了。 　　这并不会影响胜利的天平向谁倾斜，因为第三方的势力实在是太小了。杭雁菱就像是个凭着自己输了也不怕赔钱，在牌桌上赖着不走的人。哪怕多了第三方的协助，依旧也只能采用周旋的方式，和死亡之神抗衡。 　　而那个第三方的目的也发生了改变，她虽然形式上和杭雁菱绑定，但行为上却和死亡之神一致——那家伙，开始打算把自己的爸爸妈妈留在她的一方小天地了。 　　这不好，很不好。 　　事实上，第三方作为杭雁菱的女儿从梦中降生并不是博士的手笔，而是另一个许愿机在无意识之间做出来的。 　　杭雁菱想要创造一个生命。 　　凝珑作为许愿机满足了这个愿望。 　　而被召请来的，没有通过正常人类繁衍方式，在那个没有灵魂的世界作为新生儿诞生的孩子。 　　既是那个世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原创生命。 　　也是那个世界货真价实的本土人。 　　她拒绝了自己的好意和引导，当然，也不怪她，毕竟她的世界是被自己祸害成那样的。 　　但她的梦想同样不该实现。 　　发生在杭雁菱身上的所有悲剧，本质上都起源于一个世界的神看上了另一个世界的人。 　　这种神话故事向来不会有好结果。 　　杭雁菱真惨啊，这种事在她身上发生了整整两次。 　　不过，惨并是借口。 　　“哎呦……胃好痛。” 　　身为乐子人的博士，对杭雁菱如今在执行的计划感到头疼不已。 　　当女儿的不省心就算了，她这个当爹的比当女儿的更不计后果。 　　最一开始，博士也没有搞清楚杭雁菱真正想做的是什么。 　　她只是单纯的以为，杭雁菱要把原初世界和第三世界彼此交融，来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切战术转换家。 　　但现在看着杭雁菱跟死亡之神窝在一起打游戏，俩人交情好的跟哥俩似的。 　　博士开始想明白了，杭雁菱真正的想法。 　　正如杭雁菱的老爹齐子衿所说的那样，如今的杭雁菱已经彻彻底底是那个修真世界的人了，不再以穿越者自居，而是生活在那个世界的一份子。 　　所以，她最优先考虑的，是自己眼下人的幸福生活。 　　所以，杭雁菱不再会为地球考虑一星半点…… 　　死亡之神需要一个地盘。 　　而杭雁菱的目的并不是要阻止死亡之神为自己圈地，她只是要让第三世界的那颗星球，不再是死亡之神的最优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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