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大年初一,阖家团圆
在听完恶女得意洋洋地介绍完齐子衿后,杭雁菱的表情复杂到几乎快把五官拧巴到一块儿去了。
她从恶女的口中听出了炫耀的语气。
是的,炫耀。一般来说,极少有儿媳妇会闲着没事炫耀自己公公的。
杭雁菱和恶女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按理说这种你爹就是我爹的炫耀是很正常的。
可齐雨霁和恶女并不占亲戚,当着人家儿子的面炫耀别人的爹,这种行为让杭雁菱有些如鲠在喉,却又没办法说出来。
“总而言之,有我公公照顾你们母女两个,你们大可放心好了。”
恶女大概一辈子没跟陌生人说过这么多的话,跨哒跨哒倒豆子一样的说了一大堆后有些口渴,自顾自的扭头去房间内置的取水设备——某种看起来很像水龙头的东西里接了一杯水,喝下之后坐在了房间内的木质沙发上。
“别客气了,坐啊。”
“嗯,哦。”
杭雁菱乖乖的坐下,刻意和恶女保持了一段距离。
怀里的小鸢哉似乎好奇心还没有衰减,她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恶女。
恶女也并不讨厌被小孩儿如此期待的看着,有些不好意思的用手指挠了挠脸后,红着脸,抠着手指,别别扭扭地问道:“我,我能抱抱你的孩子吗?”
打从恶女存在到现在这四百多年来,她大概是第一次在人类世界用这种语气向别人请求。
杭雁菱高度怀疑是自己不认识的什么人占据了恶女的身体。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身旁这个看起来十分正常的女性是那个曾经被自己挫骨扬灰的恶女。
妈的,她不会真的已经看出了我的身份,打算把鸢哉抱过去直接摔死吧?
“呀呀,昂!”
鸢哉在杭雁菱怀里挣扎了一下,从杭雁菱的腋窝下面钻了出来,在沙发上爬向了恶女。
恶女屏住呼吸,张开双臂,满脸期待地等待着鸢哉向她爬过来。等到了鸢哉到她触手可及的距离后,她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抓住鸢哉并举起,慢慢地,慢慢地拉进自己的怀里。
“噗哈……”
鸢哉第一时间把脸埋在了恶女的怀中,使劲的用那软塌塌的脸蛋在恶女的胸口蹭来蹭去,鼻子用力地呼吸着,试图在恶女身上嗅探到熟悉的味道。
恶女被鸢哉突如其来的主动吓了一跳,脸更红了,两只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求助地看向杭雁菱。
杭雁菱只是一昧地低着头装死,不敢吭声太多以免暴露自己的身份。
儿啊,别说当爹的不救你,这可是你自己爬过去的。
恶女见到对面那个当母亲的没什么反应,小心翼翼的双手搂住了怀里的小鸢哉。小鸢哉抬起头来,和恶女四目相对。
婴儿的眼睛是十分澄澈的,尤其是在不哭不闹的时候。
恶女定定的看着婴儿,不自觉的勾起嘴角,手有规律地轻轻摇晃了起来。她的嘴巴里面发出了大抵是哄小婴儿那样的咕哝声来,不过从笨拙的手法和小鸢哉莫名其妙的表情来看,恶女确实在带孩子上没什么天赋。
“真好,真可爱,如果我有个女儿,也希望能像这样的小丫头这么可爱。”
“哦,哦……”
杭雁菱尴尬的支吾着。
“对了,我刚刚给你介绍完了我的公公,你一定非常好奇我的丈夫对吧。”
不好奇哦,我完全不好奇哦。
“我其实也是有丈夫的人,只不过我丈夫长年在外,不怎么回家。能温存的机会也不多,想要个孩子也一直找不到机会。”
不是咱俩每次一见面你除了冷嘲热讽,阴阳怪气,就是用激将法准备挨透。你什么时候说过想要孩子的!?
“对了,你是怎么怀上这孩子的。在……生孩子方面,有什么诀窍吗?”
不要对初次见面的陌生女人问这么隐私的问题啊!你的常识是谁教给你的!在你过去的人生经验中见到陌生人就只有杀了和打探私生活这两个选项吗!?
杭雁菱体内的小小菱都发出了撸袖子的声音:【我去骂她!】
恶女不知道杭雁菱这边的腹诽,只是越看这个鸢哉越觉得羡慕,想的越是出神。
“这孩子眉眼之间,到还真的有几分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啊。”
杭雁菱浑身一紧。
不至于吧,都不到一岁大的婴儿你能看得出来像谁啊!?
“哦,想起来了,像我丈夫在北州找的某个狐狸精。哼——”
“呀呀,呀!”
小鸢哉听不懂人话,但此时很不高兴的抬起小巴掌用力的往恶女的鼻子上砸了一下,似乎是感受到恶女情绪里面让她不舒服的地方了。
别看孩子小,婴儿和小孩子往往不知道收敛力气,认真动手打人的话还是蛮痛的。
恶女的鼻子一下子被敲红了,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却没有发火,甚至道歉了一声:“对不起啊,小乖乖,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是我嘴巴坏,该打,该打。”
妈的,你倒不如直接脾气上来了把鸢哉摔在地上呢。
你他妈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恶女吗!
杭雁菱如坐针毡,盘算着等恶女走后第一时间润掉。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敲响,一个杭雁菱在这种情况下绝对不想听到的另一个人的声音响起。
“儿媳妇,你刚刚找我?”
“啊,是我公公来了。”
恶女抱着孩子,脚步轻快地起身跑过去给齐子衿开了门。
杭雁菱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与自己的父亲再度重逢,更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出于这种原因,没办法跟父亲相认。
“听说我们这里来了个产妇,哦,就是你怀里抱着的孩子吧?”
齐子衿虽然不是妇科大夫,但作为儿科外科手术医生的他,在照顾孩子上多少比其他当父亲的人经验丰富一些。
齐子衿顺手从恶女手里把小鸢哉抱到怀里,笑呵呵的伸出手逗了逗鸢哉的脸蛋。
而后……
“雨霁?”
杭雁菱浑身如遭雷击一般绷紧,整个人在沙发上坐直了身子。
艹!
什么意思!?
恶女也吓了一跳:“您说的雨霁是……?”
齐子衿没察觉到房间内其他两人被他的唐突发言给吓到,举着小宝宝晃了晃。
“这个小宝宝看着好像雨霁小的时候啊,你看你看,这个眉毛,这个表情,还有这个乐呵呵的小脸蛋。”
杭雁菱想不明白自己亲爹到底是从什么角度看得出来自己的女儿跟自己婴儿的时候很像的……
踏马的,这好像是对的!
不过我用的也不是齐雨霁的身体啊!
“您看错了吧,这是女孩儿。”
恶女轻声纠正,齐子衿点点头:“确实,如果我当时跟玉晓再养个女儿,差不多就是这小姑娘的模样吧——哦,不过按照年龄算,应该说如果雨霁有了女儿,差不多就会是这个样子。”
杭雁菱死死的咬着牙齿,他到底无从求证小鸢哉跟小时候的自己长得有多像。
不是,他妈的,再像你也不能拿着“别人家的孩子”在“别人家的母亲”面前,死命的说像是自己儿子的孩子啊。
杭雁菱深吸一口气,目光瞥向一旁的窗户。
自己老爹再这么胡说八道下去恶女迟早——
“你在恐惧什么呢?”
看到的并不是房间的窗户,而是恶女探出来的脑袋。
不知何时,恶女来到了沙发的背面,两只手抓着沙发的边缘,无神的双眼倒映着杭雁菱伪装出来的面孔。
“噫!”
杭雁菱拼死掐住了自己的大腿,这才避免自己叫出声来。
咕噜,恶女的眼珠转动一下。
“仔细想想还挺奇怪的,你从来到这里之后,恐惧情绪就在一波一波的增长。而且并不是一直害怕,而是对我们的谈话做出某种反应。”
“现在的环境已经足够安全了,我们刚刚的对话也没有出现任何不对劲的要素。你怎么一直在害怕啊?”
“喂——你为什么一直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还没问呢,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不是以前……见过我?”
杭雁菱的瞳孔剧烈震颤,在极度的绝望之中,生存的本能让她的大脑保持高速运转,脱口而出了一套急中生智的谎言。
“我,我当初在报考琳琅书院的时候……见过你……”
“报考琳琅书院的时候?”
恶女愣了一下,不过转念一想,脸色刹那间变得铁青一片。
是的,那并不是现如今的恶女所做的事情。
当初受还在世的杭彩玉的命令,为了逼迫杭雁菱现身,恶女体内的那个小恶女曾经在琳琅书院的山下制造了一场大规模的屠戮。
恶女现如今已经几乎洗白,自从这一世转世为人后也没造太多杀业。这一桩屠戮是她这一世少数双手沾上的血。
所以恶女完全没考虑过这个可能性。
所以恶女在听到对方恐惧自己的原因后,一下子结巴住了。
杭雁菱的眼泪莹莹,颤抖着抬起手,指向了恶女。
“我,我不会认错你的脸的!”
“——你认错了。”
恶女一把攥住了杭雁菱的手,显然,杭雁菱的急中生智已经让恶女自乱阵脚。
“发生什么事了?”
完全在状况外的齐子衿还在逗弄着自己的孙女——虽然他目前还完全不知道自己和这个孩子的关系,但不可思议的,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女孩儿亲切,抱着也顺手,看着也顺眼,仿佛这孩子的举手投足之间都是雨霁的影子。
“啊,没什么事,她,她认错人了!”
现在轮到恶女语无伦次了。
为了尽量在公公面前表现得像是个合格的儿媳妇,恶女强迫自己改变了很多的坏习惯。比如跟人说话的方式,比如不再随身携带刀具,比如在处理犯罪分子的时候不以刻意制造痛苦来取乐,完完全全地夹着尾巴做人。
靠着付天晴他们赏脸,外加上恶女自己也努力。齐子衿目前暂时没有看出来这个儿媳妇有任何危险的成分在。
倘若当初在琳琅书院山下大肆杀戮的事情曝光出来,恶女苦心经营的这一切都会毁掉。
恶女不愿如此,毕竟齐子衿的认可关系到她这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正宫位置。
此外,她从未拥有过父亲的关爱。在齐子衿这半个父亲跟前,她也体验了一把当乖乖女,被长辈宠着的感受——这也是她方才介绍齐子衿时那般自豪的原因。
眼看一切要消失,恶女真急眼了,脸上挤出了一个近乎谄媚的微笑。
“你认错了,我不是我,我是另一个我……不是,那什么,琳琅书院有个小圣人你知道吗?就是东洲人高声赞颂的。解决了东洲麻烦的,解决了西洲麻烦的,特别特别了不得的那个杭雁菱你知道吗?那个才是我。”
……
杭雁菱的心情有些复杂。
这一世自己借用了恶女的身份和名字时,没想到有一天这些创下来的成果还要被对方给要回去。
不是,当初付家大雾消散,你一刀把你妈鲨了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你不是说你不稀罕吗!
“哦,哦,您就是那位,很了不起的杭雁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当,当然。我,我可是绝世大好人,怎么可能做得出来杀人那种事情呢?”
恶女脸色惨白,手舞足蹈。
“你看错我了,我,我因为遭受过许多惨痛的经历,导致我完全不敢杀人,我对杀人有很深的心理阴影的,我不可能动手杀人。”
杭雁菱左手掐住右手的胳膊,忍住吐槽的欲望。
你妈的你猜那些惨痛的经历是谁造成的?
“不,不用害怕。当初那个在琳琅书院下面大肆杀戮的人已经被绳之以法了,现在在你面前的是大好人的我,不用害怕。”
还是第一次看到恶女恐慌到冷汗都流下来的样子。
身为修炼恐惧本命道的人此时却恐惧成这样吗,哈吉菱,真有你的。
恶女此时有心想要抓紧逃跑,又害怕自己走了,这个产妇胡说八道,把自己当初的事情捅给自家公公,只能如坐针毡地坐在沙发上,眼神死命的盯着杭雁菱。
齐子衿倒是不明白这许多,他抱着小鸢哉高兴还来不及,小鸢哉也看着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大叔,咯咯笑着直拍手。
然后,她伸出稚嫩的小手。
直接没入了齐子衿的脑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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