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与神对谈 通过回看这一段过往，杭雁菱不少的疑虑被解开。 　　死亡之神占据第三世界的目的大抵真的是想要像生命之神一样，有一个属于自己掌控的世界。 　　根据缇伊的说法，那个世界已经经历了数次毁灭，算来从西州付天晴那小子为了召唤博士而向圣杯许愿至今，这才过了一年不到，那边却已经完成过一轮毁灭了。 　　显然，跟这边的世界比起来，第三世界的流速更快。 　　它本身就是个为了毁灭而存在的世界，在神明的一厢情愿之下向着死亡的结局不断按下加速键。 　　…… 　　杭雁菱忽然想起来了那个装神弄鬼的凝珑。 　　凝珑的目的自己目前仍无法完全知晓，但她和自己最大的分歧点便在于，她认为眼下所处的第二世界是个虚假的投影，是建立在地脉记录之上的木偶剧。 　　那么第三世界呢？ 　　它会是个注定没有未来，在死亡之神的一厢情愿之下向着死亡加速的世界么？ 　　倘若如此，那个世界不也成了一出木偶剧？ 　　生活在那个世界里的人，像是另一位付天晴那样的人……他们到底是木偶，还是有自己意识的生命？ 　　杭雁菱闭上了眼睛，回想起自己曾经在那边的世界见到的一个个人。 　　南州那该死的正气盟，寒家大小姐和影墨，和森白一道为了针对紫金木而奔走的周家姊妹…… 　　还有自己在那边见到的老爹，以及那个总是不服气，想要和自己一较高下的缇伊。 　　这些人之中，又有谁是地脉复刻出来的记录，完完全全的木偶呢？ 　　“嘶……呼。” 　　杭雁菱双腿盘坐在地上，瞑阖双眼，沉思，沉思。 　　良久之后，她轻轻地呼唤了一声。 　　“白婷姐。” 　　“嗯。” 　　睁开眼睛。 　　一个穿着校服，和自己差不多高矮，说话有些含糊不清的小学女生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果然，把这些老底都给我看了，你还一直藏着不出现就过分了。” 　　杭雁菱抓了抓头发，上下打量了一眼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儿。 　　老实说，自己曾经想象过好几次和母神对峙的画面，那位伟大却又糊涂的创世神到底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和自己摊牌，她会一直隐瞒到底还是选择开诚布公。 　　各种可能性杭雁菱都曾在来的路上猜想过，如今能够在这里见到白婷姐，也并没有超过她太多的预期。 　　只是时隔多年，再看到这张脸，杭雁菱不免得有些唏嘘。 　　小孩子记忆中的模样和真实的模样是不同的，就好比时隔多年后回看自己小学同学的毕业照片会觉得和记忆中的不符一样。 　　更何况杭雁菱关于白婷的记忆早早就被挖去，还是通过之后和旁人的对话拼凑出的这份记忆。 　　“存在于这里的你，是记忆，还是……？” 　　“是白婷哦。” 　　白婷说话的样子和小铃铛很像，尤其是她背着手歪着头的样子。 　　只不过小铃铛这丫头虽然吵吵闹闹但却从来不哭，现在的白婷姐眼眶却是红红的。 　　堂堂的母神，本体也真跟个长不大的小孩儿似的。 　　…… 　　算了，神这种生物自己没办法用常识去理解的。 　　杭雁菱正想要站起来，白婷却先一步地走到了杭雁菱的面前，低下了头，像是个做错了事情等待着批评的孩子。 　　“你骂我吧……” 　　白婷沉着脑袋，声音糯糯怯怯。 　　“有什么好骂你的，要是说当初齐雨霁的死。那是小学的我为了救你自作主张地冲了上去。十九岁那年死是地球的意志小心眼儿非要赶我走。我第一世遭遇的那许多不幸的事情也都是你封堵天楔之后的事儿了。” 　　杭雁菱摇了摇头，往事不可追，她也早已经不在意了。 　　更何况这位母神说到底也没有多对不起自己。 　　白婷听到杭雁菱的原谅，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她只沉着头，消沉着。 　　那气氛跟言秋雨很像，老实说，感觉还不如整日疯疯癫癫，快快乐乐的小铃铛。 　　“那位第二世才出现在我身边的小铃铛，是你的分身还是什么……” 　　“她才是你想的那个人。” 　　白婷柔弱地开口，垂下眼睑：“而我，只是个……影子。” 　　“OK，你们神明的事情我不需要搞那么清楚。现在我只是好奇，为什么关于你展现的记忆之中……完全没有凝珑的部分？” 　　第三世界也好，死之意志也好，杭雁菱其实对死亡之神的忌惮远远没有对凝珑的忌惮要大。 　　那位死亡之神再怎么是神明，他的立场、目的、动机、做法都已经清楚地摆在台面上了。可那神出鬼没的凝珑到现在都不曾露个明面出来。 　　“因为……她并不是现在的人呀。” 　　“……？” 　　“我干涉不了她。” 　　白婷提到凝珑，稍有些胆怯和无奈地说道：“她……已经是人类了。” 　　“什么叫已经是人类了，说的好像我们——嘶。” 　　“她是不受我掌控的人类，是我理想的，真正的人类。她不存在于这个时代，也不存在于地脉之中。我只会根据地脉的记录去追溯事情，可她并不在其中。” 　　…… 　　对。 　　对哦。 　　杭雁菱猛然想起来自己一直以来忽视的一点。 　　凝珑并不是这个时间线上的人。 　　第二世的历史根本没有发展到凝珑诞生的时间，这小丫头可是比自己岁数小上将近百岁的女孩儿。 　　迄今为止，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人自己一共遇见了两个。 　　一个是小羽绒那个自称为小熊猫精的倒霉徒弟。 　　另一个则是自称完全没有进入轮回，从创始之初就一直存在，一直延续到今天的凝珑。 　　如果一切都是按照地脉去追溯，复现的话。 　　那么凝珑为什么会提前诞生呢？ 　　“她为什么会是特殊的那个一个？” 　　“我……我也不知道。自从，她第一世死去之后，她的灵魂，就一直伴随在你身边，直到你死去之后，她不愿意流淌回地脉。新的世界发生的事情，我也不清楚。” 　　母神不清楚现如今跟黑户一样的凝珑的下落倒也是正常，只是杭雁菱实在意识到自己还是小看了凝珑的特殊性。 　　“那她无数次试图改变历史，结果却徒劳一场空，难道也是因为她不在地脉的记录之中？” 　　“我不知道……地脉中没有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白婷还是怯生生地摇头，几次三番回答不上来杭雁菱的问题让她很自责，难过地攥着拳头，一抽一抽地哽咽了起来。 　　实在是没想到这位母神的心智还是停留在了那个小学生的阶段。 　　杭雁菱只好哄了两句，抬手给母神擦掉了眼泪。 　　“没事没事，不怪你。” 　　如果母神的全知全能是和天使一样建立在对地脉的掌控之上的话，那跳出地脉系统的凝珑确实不是母神能掌控的。 　　“那个死亡之神在天上搞出来那么大一个窟窿，那些个黑色的人影都流淌到了那边……您知道她想做什么吗？” 　　“生死，轮回。死去的人理应归他管辖……只是我一直扣留在地脉之中……” 　　“等等，那我就不太明白了。” 　　杭雁菱皱起眉头，如果自己这边死去之人的灵魂会流淌到第三世界，那么那边的人在不断轮回死亡，而自己这边的世界不断地发展。 　　根据第一世的经验来判断，这个世界大概四百多年之后就会有灭顶之灾，可在自己的努力下，世界注定不会走上同样的道路。 　　而第三世则是会在死亡之神的操控下不断毁灭，保持着四百多年的寿命甚至更短。 　　真要这么说，那等这边的世界发展个五百年、六百年，一千年之后，这期间死去的灵魂还往那边跑，不成了死亡之神单方面嘬这边的血了么？ 　　“那些灵魂死亡之神拿着有啥用啊？” 　　“等待着……归位。” 　　“啥意思？” 　　“两个世界，早晚会合二为一。” 　　母神迟滞缓慢地讲解着：“这个世界，注定要不断轮回。因为我一家独大，所以人类才能发展很久——他想要等待，等着我支撑不住的时候，让两个世界重新合并。” 　　“……合，合并之后……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以前没有发生过这种事，但我想……会毁掉吧，其中一个世界会毁掉。至于是哪边，我不知道。或许是更强的一边，他收集了那么多的灵魂，或许留存下来的，应当是他那边。” 　　“呃……” 　　杭雁菱抽了抽嘴角，她抬眼看着母神：“有没有办法阻止这种事……” 　　“没有，我现在不如他。” 　　白婷轻咬嘴唇：“本来，我支撑的时间就很长了，我打破了我们两人之间的规则，占了太久。现在他在不断变强，而我要开始衰弱。我没办法改变，所以我希望有超越神的人能出现——去改变。” 　　“你是说我？” 　　“你……我不希望是你。” 　　白婷轻轻摇头，她抬起手，轻轻地捧住了杭雁菱的脸蛋。 　　“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家家酒的时候说的……我要请你去我家做客，打扫好客厅，收拾好房间？” 　　“我能记得个屁嘞，我记忆都被洗了。” 　　“呜……” 　　“好好好好，我记得我记得。” 　　杭雁菱双手投降。 　　“可是就算按照你的逻辑，现在我已经来了，算是你家里的人了。发生这种事会让我很多在乎的人死于非命，我当然想要阻止啊。” 　　“那会很痛苦……办法我也想过。但那些，你都会很痛苦。” 　　白婷低头扒拉着手指：“一个，是你要永远得活着，只要你活着，我们的世界就不会被吞并。” 　　凝珑好像也提到过类似的话题，为了让世界一直存在下去，自己就必须要变成永生不死的怪物。 　　当然那个大前提是建立在自己还是紫金木树精的情况下的。 　　“我现在已经舍弃了那不死之身嘞。” 　　“我知道，所以我挺开心，你可以不用那么痛苦了。第二个，就是，你取代我，成为比那个神更强的人。把它吸收掉。” 　　白婷面色一沉：“这个办法你还是会很痛苦，你放弃过当神。” 　　西州的那次是吧…… 　　“呃，还有别的办法吗？” 　　“别的办法，就是不让你去做这种事，让另一个人来。” 　　“另一个人……谁，付天晴那小子？” 　　“不是，是你说的，凝珑。” 　　“她！？” 　　“嗯。我不知道她打算做什么，同样的，那个死神也不知道。她是最大的变数。她是……真正的人类，超越了神的人类。” 　　母神内疚地低下头：“她也是我的造物，我的孩子。我想看看她选择的答案。” 　　“她能选个6啊！” 　　杭雁菱哭笑不得地直起腰来：“那家伙不给死亡之神当走狗就……嘶，说来，我也不清楚那家伙到底想干什么了。” 　　也是。 　　凝珑这位神明认可的高级生物想要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她想让自己留在地球，想让自己终结无止尽的生命，这些结合母神说的内容来看，的确都是为了自己好，这点无可否认就是了。 　　那关于这两个世界，她是怎么想的？ 　　那个第三世界严格来说虽是付天晴那小子许愿所诞生的，但最后接管的却是凝珑，如今又让渡给了死亡之神。 　　听起来，她像是站在死亡之神那一边的。 　　但如果凝珑真是个这么简单的人就好了。 　　她骨子里觉得两个世界都是任由神明摆布的舞台戏，这点不会作假。 　　母神所创造的地脉系统在她眼里理应是该铲除的存在。 　　但这些会让她就那么投奔死亡之神么？一个更操蛋，更没脑子的毁灭狂？ 　　那家伙应当不会是死亡之神的铁杆忠臣，那她不会是盘算着假意投靠死亡之神，然后关键的时候背刺吧？ 　　不，这也不对。 　　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总觉得没把什么关键的信息代入进去考虑。 　　想想……好好想想。 　　凝珑那个混账王八蛋在千年的时光里，因为自己改变不了任何事而发疯，而对世界失望。 　　在发现了第三世界的存在之后随意地将之复盘改写。 　　如今她在协助死亡之神，却又不可能死心塌地地帮忙。 　　她的核心出发点是为了我好…… 　　她的目的，以及会采取的行动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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