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三观如此 “阁下，胡家的人不在这里，不知道您找他们有什么事么？” 　　“呵，有啊，自然是有的。” 　　藤鬼冷哼一声，表达出了自己对于胡家的敌意和不悦：“这个胡家是在你们庇护之下的家族，是你们这个什么……正气盟的一份子么？” 　　“不是，胡家乃是南州的一家望族，与我正气盟交好是不假，但南州的名门望族大多都只是与我们这些江湖门派保持同盟关系，却称不上完全是进退一致。不知道那胡家可是什么地方和阁下有了嫌隙？” 　　“嫌隙说不上，只是我要找他们的族人问些事情——对了，你们来的挺早啊。” 　　藤鬼忍受着被影墨摇晃着脑袋，虽然语气冰冷，但这任由脑袋被人玩弄的样子的确没什么威严。 　　“你们看到我这一株紫金巨树，是打算顺着这个线索找到齐子衿的，还是打算来分一杯羹的。” 　　“阁下这是从何说起，我等只是看到了异相前来查看，如何能说的上是分一杯羹呢？” 　　…… 　　作为天使能力的持有者，杭雁菱能够从一定程度上分辨旁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这正气盟的盟主满脸坦然，竟没有在他身上感知到说谎的痕迹。 　　看来自己的确受到天义道盟影响太深，对于这些正派的联盟总有先入为主的偏见了。 　　“既然如此，那劳驾告诉我一下胡家的所在，我有些账要找他们算清楚。” 　　“这……” 　　王天风犹豫了一下，影墨用力晃了晃怀里藤鬼的脑袋：“胡家是哪里？你去找他们做什么，不要找胡家，去找齐子衿，他不是你师——” 　　咕叽一声，树藤猛地勒住了影墨的嘴巴，藤鬼的脑袋像是个抱脸虫一样延伸开来触须，整个儿地缠绕住了影墨的脸，不让她发出声音来。 　　王天风不聋，这么近的距离，怎么听不到方才影墨说了半个的“师父”之词。 　　紫金真人拥有培养鬼哭木的技术，这本事全天下首屈一指，这鬼哭木和他脱不开干系是自然地。但为何这鬼哭木坚持要去找胡家，又为何说紫金真人是它的师父？ 　　莫不是紫金真人遗留下的植株被胡家拿去利用了？ 　　“阁下，关于胡家的事情，我等会想办法回去调查清楚，还请您在此处稍安毋躁。” 　　“稍安毋躁？好词儿……我还以为你们是来砍伐我这一株食人巨树的，但现如今看来，你们还真把我当成个人来看了？” 　　杭雁菱操控着无头的藤鬼歪了一下脑袋，这个身体并不能做出表情来表达杭雁菱此时心中的玩味和微微的讥讽。 　　“你也知道鬼哭木的成长条件是什么，我若是坐落在这里，自然会想办法自己觅食，怎的，你们就不记得这里原本有个镇子，如今已经不见踪影了么？” 　　“阁下这点也不必担心。” 　　王天风拱手作揖；“若是担心捕食的问题，我们正气盟会定期从各大家族中讨要农工来为您充饥，权当做是请您留在这里等候消息的补偿。此外这些魔教中人您也可以尽数捕食殆尽，以您的本事，比起吃那些没有修为的凡人，吞吃这些修为不俗的魔教要更来的更划算不是么？” 　　不知道是千年前的人太过耿直，还是自己刚刚秒了血魔老祖没动他让王天风误以为自己和他是一伙儿的，竟然如此自信的当着杭雁菱的面儿玩起来了驱虎吞狼这一套。 　　“有意思……你说从各大家族之中讨要农户来给我吃……你打算给多少来？” 　　还是那句话，藤鬼没有脸，因而王天风只能从说话人的语气中判断对方的心情，为了不得罪这位神秘的鬼哭木化身，王天风十分慷慨地说道：“大抵今夜，我便会派人送来百十号壮丁和五十名妙龄女子供您享用。不知您对这个价格是否满意。” 　　“……” 　　杭雁菱沉默了一下，自己刚刚问这个问题并不是处于疑惑，只是想要给这个王天风一个更正说法的机会。 　　可王天风误会了杭雁菱的意思，只以为自己开出来的价码不够，于是继续补充道；“除了今天之外，在我们从胡家回来之前，我们每天都能保证您有充分的食物。” 　　“哦……有意思，你也不问问那些凡人答应不答应？” 　　“呃……为何要问他们？” 　　王天风面露不解，他十分自然，一如述说着人类社会的知识给这位不熟悉人类社会的树妖来听一般：“凡人不过是大家族豢养用以铲除粮食柴米的人，各大家族都至少有数十万人的农户储备，我虽不知道您的胃口多大，但南州地大物博，供您吃上数个月的饱饭还是够的。” 　　“卧槽，这不是纯纯把人当成牲口说吗！？” 　　树冠上传来了少女不满的怒骂，然而由于太过遥远，王天风并没有听清方才树冠之上的人说了什么。不过他认定了那是杭雁菱掩藏在树木中的本体发出的声音，听样子很震惊，应当这个价码成功地打动了这个食人植物了。 　　当然，刚刚说话的自然不是杭雁菱，而是藏匿于树梢上面的米欣桐。 　　藉由杭雁菱的藤鬼转播，米欣桐得以听到树冠下面发生的对话。原本对这位不上来就对魔教喊打喊杀的正派老先生还有几分好感，可听到这货竟然完全不把农户的性命当回事儿，米欣桐当时就坐不住了。 　　“喂，这才是魔教吧！” 　　本体藏匿在树梢上的杭雁菱没吭声，扭头瞥了一眼小彩玉，小彩玉用一种很惊讶和好奇的表情看着米欣桐，她也不理解为什么米欣桐要因为这种事情生气。 　　同样在观察着小彩玉表情的付天晴得出了结论，摇头苦笑道：“看到我这义妹的表情了吗？在这个世界好像凡人的命就是这么不值钱，他们都习以为常了。” 　　“那这帮正道和魔道有什么区别？？” 　　“有的。” 　　藏匿在树冠上的杭雁菱叹息一声，转过身，双手抱住肩膀，依靠着大树，对着树洞说起了话。 　　声音沿着大树传递到了藤鬼的身上，这无头藤鬼当着王天风的面儿戏谑地说道；“你也知道凡人不够打牙祭的，我现在没有别的胃口。就想好好找那胡家联络联络，不知道三长老能否行个方便，带着我去一趟胡家。” 　　“这……不妥，我等正气盟虽然同气连枝，但也不能擅自干涉其他势力的内部。更何况胡家是南州的大族，本就不算是我们正气盟的成员。” 　　“让你带个路，跟是不是正气盟的成员有什么关系？” 　　“呵呵，确实，那请容许老夫直白说了吧——不行。” 　　王天风的神色端正了起来：“我不知道阁下和胡家何愁何怨，但我等不论如何依旧是胡家的盟友，不会帮您去胡家算这笔您所谓的账。如果您执意要去，那只怕是我们今日难免要一战了。” 　　“你的修为看样子跟那个红袍子也就是差不多，化神初期的水准，你又哪里来的自信能跟我说出这种话来？” 　　藤鬼不屑一笑，藤鞭横扫，啪的一声抽打在了王天风的手臂上，火辣辣的剧痛让王天风低吼一声，捂住了被抽出来了血印子的手臂，身子也跟着被抽的接连后退了好几步远。 　　藤鬼转过身看向了大树的另一方，看着那些自己刚刚勒令过严禁离开的魔教们。 　　“你们几个，有谁愿意带我去胡家的，我就放你们离开，如果都不知道，你们就准别好跟正气盟一起死在这里吧——如果你们不信，可以逃跑试试。” 　　王天风没想到刚才还聊的好好的树精突然之间就翻脸了，一时间有些错愕。寒家大小姐早看着任由影墨揉搓却视若罔闻的藤鬼不顺眼了，听到藤鬼这跟宣战无异的发言，立刻气的飞身出来断喝一声：“我只当你是高人，没想到竟也是个没眼光的，竟打算和这群魔教联手对付我等。可笑，你不妨试试，今天若是我的头不断，你断不可能从这里踏出去一步！” 　　“哦？” 　　杭雁菱讶异地哦了一声：“怎么，方才王天风说要你们名门贵族出农户当活祭品的时候没见你着急，我不打算和王天风合作了，你却又挑出来了。你少了些损失不好么？” 　　“区区农户，要多少我都给得起你，只是你若是硬要找借口和我们开战，怕是只能鱼死网破，不死不休了。我偏是不相信你能同方才杀死血魔老祖一样杀死我们在场的所有人！” 　　“呵呵，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我……齐子衿看不上你，原来你也是这般的想法。倒是不怪你，是他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影墨好不容易撕扯下来了脸上的树藤，咳嗽了几声：“咳，咳咳！你终于提到齐子衿了，我还以为你没听到我刚才说的……齐子衿怎么了？她看不上姓寒的？果真？” 　　“果真，也包括你。包括这位王天风，包括在场的所有人。他怕是都不屑于与你们为伍的。” 　　藤鬼掐着腰，几番话却是激怒了寒山钥：“你又知道什么！胡言乱语！紫金真人岂能和你这等是非不分的混账人一路！” 　　“哦，相处这么久，你竟不觉得自己让齐子衿讨厌了？他是什么脾性，怎么会和你这种人一路。” 　　藤鬼不遑多让，反唇相讥，两句话气的寒山钥更加暴跳如雷：“胡说八道！紫金真人心善柔和，虽对凡人亦是抱有容忍善心。我等正道才是紫金真人的归宿，莫非你想说你身边那个捧着你脑袋的，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更合齐子衿心意吗？” 　　“耳聋么，我刚说过，你们俩都不配——倒不是说不配，只是齐子衿那人本就不可能适应得了这里。罢了，我无意和你们多费口舌，最后通牒，带我去胡家，或者是死在这里。二择其一好了。” 　　王天风真是闹不明白事态怎么发展到了这一步，只是隐约回过味儿来，自己好像误解了方才树冠上传来了的那一声惊讶的声音。 　　魔教之中有人不知道是怕死还是打算拱火，举起手大喊道：“我知道那胡家在哪里，老前辈，只要你肯杀了这帮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愿意当您的马前卒！” 　　“哼！混账东西！” 　　王天风怒吼一声，一道罡风打了过去，杭雁菱也不加以阻拦，只是侧目回头，注视着说话的那名魔道被这罡风拍在了身上，打了个粉身碎骨，瘫软在地上片刻之间没了生息。 　　那魔道身旁的其他人纷纷如同看乐子一般，没人在乎同性人就这么被杀死，只是发出类似于活该枪打出头鸟的讥笑。 　　在树冠之上，目睹这一切的杭雁菱本体抽了抽嘴角：“看到了么，这就是正派和邪派的区别，他们还是咱们印象里的，一方团结，护短，注重秩序和稳定。另一方散乱，没底线，缺乏最基本的同伴意识。只不过在这个时候，世界上人人都不会将凡人当人看，不论正道还是邪道都是如此罢了。” 　　米欣桐怅然地点了点头，又皱起眉头来想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组织不成有效的语言来。 　　付天晴哼了一声：“我以为我们那个时代就已经够不是个东西的了，没想到这个千年前的世界更加的魔怔疯癫。” 　　“咱们那边四百年后也差不多就是了——” 　　“……” 　　小彩儿茫然的看着几人的愤懑不满，手足无措的左右摇头，想要顺应着这场气氛也表现出来义愤填膺的样子，可是她实在不知道这几个人生气的点在哪里。 　　付天晴看出了小彩玉的疑惑，抬起手来：“小丫头，我们和这帮人不一样……或许对你而言已经习以为常了，但你觉得为何我会把你收为义妹，老杭要自作主张当你师父？” 　　“是，是彩儿有些许修仙资质能够入得了各位仙师的法眼么？” 　　“不，是因为我们把你当人看，当成和我们一样的人来看。” 　　付天晴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不理解，但作为你的兄长，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哥哥，她这个师父，我就希望你记住。凡人是人，仙人也是人，这是我等的观念，日后会带你慢慢熟悉这一点……当然也不强求，只是如方才所说，你若是不能和我们一样变得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那只怕是无法被我们这些与世格格不入的人看得上眼了。” 　　“仙师……仙师都是超然之人，自然不可能看得上眼我这区区……” 　　“你是我义妹，不是区区，已经是咱们家的一份子了。” 　　付天晴抬起手轻轻地敲了一下小彩玉的脑袋：“记得，往后咱们是一家人，我方才说的，也是咱们家和旁人全然不同之处。你以付为姓，以我和老杭的传承人自居，理应把我说的话牢牢记在心里，这是我这个当哥哥的送你的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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