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绕路 “疼，疼——呜哇！” 　　杭雁菱的两根手指此时正如同两根铁钳子一样紧紧地夹住了小羽绒的脸蛋。 　　“好丫头，什么时候跟人学会了胳膊肘往外拐了？你是真会给你师父来事儿是吧？嗯？给人当带路党？” 　　“呜哇，明明最后帮助那个人的是小铃铛，为什么唯独惩罚我！” 　　被捏脸捏的很痛的小羽绒在发出哭唧唧的声音的同时，脸上的表情还是有点小暗爽的。 　　杭雁菱当然也没想真的惩罚自己这位最对不起的徒弟，过了一会儿就松开了手，盯着小羽绒的脸蛋：“她都跟你许诺什么了，给我从实招来？她知道你的身份？” 　　这会儿可已经顾不上跟自己的这傻徒弟打马虎眼了，小羽绒惨兮兮的吸了一下鼻子。 　　“她许诺我绝对不会让师父你难做，只是她不甘心——我大概知道她等这一刻等了多久，那么长的时间，实在是不忍心让她的愿望落空。” 　　“我实在好奇这家伙的愿望到底是什么，在北州的时候她跟我说的是要虚构出来一个幻境，提前干涉历史，让之后的一切都能够顺遂发展。她和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很疯狂，甚至有点歇斯底里。现在既然那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她不可能将幻境中的记忆覆盖到我们这个世界。那她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杭雁菱沉吟道：“无非就是复制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世界，然后提前解决下诸多隐患，就好像我规避了莲华宫灭门的结局一样。她也能让北州过得比现在更好一点。只不过这终究是没有意义的事情……我虽然拯救了这个世界的许多人，但除了恶女和龙朝花那样的本身就有前世记忆的人之外，大多数……都只是弥补罢了。我终究杀了西州的许多人，终究是没能救下前世星儿的性命，也没能……” 　　“打住，打住！虽然我很开心能够看到师父一脸伤感的表情，但是师父你想的太复杂啦。有没有可能她的理由要更简单一点。” 　　“嗯？” 　　小羽绒腼腆地笑了一笑，伸出手轻轻点了一下杭雁菱的额头：“好好想想，她为什么要故意说那些话激你。” 　　“为了让我进入那个世界呗，呃，难不成她在通过这种方法希望我去帮她？那更蠢了，她明明可以直接跟我说。” 　　小羽绒在自己的师父面前露出了一副过来人的表情：“从头开始塑造一个世界是很难的，更不用说在历史的长河里默默等待上千年的时间，等到某一个时间点了。这种痛苦师父没有经历过，你不知道也正常。” 　　“喂。” 　　“她不想让你帮忙啦，因为等待是很痛苦的过程。她的目的应当更单纯——单纯到如果师父还猜不出来，小羽绒就要生气了。” 　　“哇你生啥气——” 　　杭雁菱刚想要反驳一句，突然愣住了。 　　是了。 　　小羽绒经历过那种等待。等待一个人上千年的痛苦自己没有体验过，也无法想象。 　　而加入凝珑这个存在真的已经经历过一次了，那么重新开拓一个第三世的凝珑意味着她要再经历一次。 　　…… 　　“因为孤独么？” 　　“看来师父还是开了窍的。” 　　小羽绒欣慰地点了点头：“虽然她没有亲口承认，但是羽儿认为她一定不想要继续那样孤独地等待下去了。” 　　“那她为什么不好好和我……” 　　…… 　　啊。 　　难怪如此。 　　难怪小小菱、小二胡、还有眼前的小羽绒，这些人都愿意去帮助那个发了疯的凝珑。 　　这些人是超脱了此世恩怨，不论如何都会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人都愿意对凝珑施以援手。 　　原来如此。 　　凝珑倘若真的因为害怕孤独而向杭雁菱发出邀请，那自己多半会答应的。 　　可正如付天晴所说，自己已经完完全全是这一世的人了。 　　和第一世那个已经被紫金木吞噬毁灭的世界不同，在这一世自己还有许多记挂的人，师长、亲人、兄弟、朋友、恋人，甚至是敌人。 　　答应了凝珑，意味着舍弃这一切，意味着杭雁菱将要从这个世界死去。 　　所以，凝珑没有选择好好的发出邀请。 　　但是孤独对凝珑来说又是致命的，所以她绑架了杭雁菱身边的人，逼着自己去看她们在新的世界过的更好的生活，希望自己能够做出选择，能够留在凝珑创造的那个世界。 　　这种做法让杭雁菱没办法将凝珑再当成前世的红颜知己看待，甚至凝珑也有意引导杭雁菱将她看做敌人。 　　这样一来，杭雁菱就不会出于烂好人的性格去选择陪她。 　　或许……杭雁菱会去第三世胡闹一场，然后带着恋人们回来。 　　或许……杭雁菱会因为更喜欢凝珑对于第三世的安排，而选择留在那个世界。 　　不论如何，凝珑都会在那边等待着结局的到来，至少在杭雁菱做出来决定之前，她不孤独。 　　“我不明白，我还是不明白，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创造第三个世界。她要放着我们这个世界的北州不管吗？” 　　“因为现在的北州是没救的呀。” 　　小羽绒叹了一口气，她有些无奈地说道：“北州的问题归根到底就是地脉力量致命地缺乏，那个恶劣的生存环境对他们而言最好的解决之道就是集结残余的地脉之力去打造一个圣女。她什么办法都试过了，那个上城区也好，提前推广圣女体系也好。” 　　“……” 　　“师父你应当不知道吧，在很多很多很多年前，她的确看到过一个拯救北州的机会。但是那时候的她太弱小了，加上……那时候的青龙拒绝了她的邀请。导致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北州像第一世一样，一步一步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她对我的感情应当很复杂吧。” 　　难怪凝珑的本体会疯成那个样子，会对自己这个“特异点”如此的在意。 　　千年的孤独会把人异化成什么样子，杭雁菱没办法去想象。 　　杭雁菱闻言沉默了下来，她席地而坐，垂着脑袋。 　　“这样一想，那家伙还真是有够可怜。” 　　想起凝珑一昧否认这个世界真实性的样子，那其中有多少是故意激怒杭雁菱做出来的演技，又有多少是她对无能为力改变世界的怨怼。 　　这些东西，当时的自己都没能品味出来。 　　“师父，时间不剩下多少了。” 　　小羽绒慢悠悠地说道：“虽然您可以通过她给您留的后门，在两个世界不断地来回穿梭。但您也应当清楚，这不是长久之计。随着她那边的活动，两个世界会变得越来越不一样，联系着彼此的‘缘’也会日益减少。现如今联系两界的‘缘’是由您的那些师娘们支承的，如果您把她们带回来，那两个世界的‘缘’就会中断，再也没办法像这样来回穿梭。” 　　“嗯。可是我还是搞不清楚把她们带回来的方法。” 　　“如果您直接去找凝珑，她恐怕会愿意把这些人送回来。但那就像是垂死之人最后的一点点挣扎一样，她注定要离开我们的这个世界，却最后渴望您能陪她走一段路，让这一场孤独的旅行变得不再那么可怕。” 　　“……” 　　“当然了，这是徒儿自己的想法，她那边很复杂，一定也有自己的麻烦。师父该如何抉择，该怎么做都是您来决定的。哎呀……徒儿一开始瞒着您是不希望您左右为难，但您既然想到这个时候来找我们两个，应当心中也有了很多猜测——倘若继续瞒着师父，那就是我这个做徒弟的不孝顺了。” 　　“我可真谢谢你啊。” 　　杭雁菱哭笑不得地摁了一下小铃铛的脑袋。而后她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 　　扭头冲着身后的树林喊道。 　　“喂，你隐藏呼吸倒是练的很好，但听小话也听够了吧？付天晴？” 　　树林子里传来了少年人的埋怨：“妈的，那你得先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吧？” 　　光影婆娑，付天晴的身影从树梢上浮现。 　　“这可是小诗教我的连灵魂的波动都能消除的最高级隐身术了，连巨龙都能把自己隐藏的无影无踪，怎么你还能看见，姐你反隐能力不是有点BUG？” 　　“鬼看得出来——只是我知道我自己的性格，所以猜到了你会跟过来就是了。你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听的？” 　　“从你把这小丫头抓出来的时候开始。我原本等你上后山后想要跟踪的，结果发现这小丫头在跟踪你，我就开始跟踪她了。” 　　付天晴指着小羽绒：“所以你这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捡回来的小熊猫精听着还挺厉害的？知道你的前世还管你叫师父，莫非是你前世的徒弟？” 　　“哼，是啊。” 　　杭雁菱哼笑了一声，一只手拍在了小羽绒的肩膀上。 　　“向你介绍一下，虽然我俩打了大半年的马虎眼，但这个关头不介绍一下也不合适。” 　　“等等，师父！？” 　　小羽绒听到杭雁菱一副要摊牌的样子，吓得变了脸色。她是一直很想让师父认可自己，但想到自己做的那些个事儿，又不由得紧张起来。 　　付天晴见状挠了挠头。 　　“得，我不问，你也别为难人家小姑娘。” 　　“哦，老娘难得不跟你猜谜语了，你这好奇心过剩的小崽子又不问了？” 　　“你的过去对我无关紧要，你不愿意提，我也懒得听。” 　　付天晴坐在树枝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杭雁菱，看着这个失败的自己，咧开嘴露出笑容。 　　“老杭，假如你决定要留在那边的世界，老子就会去那边的世界把你给活生生揪回来。” 　　“嘿，我疯了？我是个树精，根在这里。去那边我还活不活了？” 　　“知道就好。” 　　“对了，小子，我得跟你请教个事儿。” 　　“昂？” 　　“你当初决定把我从神座上拉下来的时候，是不是用了点儿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 　　在琳琅书院的后山上，付天晴、杭雁菱，还有带他们俩人过来的交通工具米欣桐三人心怀紧张。 　　米欣桐的脸色因为激动而格外红润，她有些亢奋地看着画在地上的魔法阵。 　　“哇——哇！哇！！！！还原度好高，太高了，超级高！！！！！” 　　而相比之下，付天晴和杭雁菱两个人一个拿着书，另一个手里拿着木棍，脸都红的跟猴屁股一样——因为羞耻。 　　杭雁菱难以置信地看着付天晴：“你当初就真的按照书上的……” 　　“你他妈跟我发生誓你不笑话我，我才告诉你这个法子的！” 　　“不是我也没笑话你，不过你疯了吧！？我万万没想到当初寻思给你打破防了撵你走就算球，你他妈的跑过来求这玩意儿了！？” 　　“我日，不是你他妈知道你当初打击我有多狠吗？” 　　付天晴和杭雁菱争吵了起来，米欣桐蹲在地上，目光闪闪地摸着魔法阵，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她迫不及待地看向杭雁菱：“那个，那个，小菱，那本书，可以给我念吗！？” 　　“啊，求之不得。” 　　杭雁菱从付天晴手里抢过来那本琳琅书院初代校长留下来的笔记，双手递给了米欣桐。 　　米欣桐亢奋地清了清嗓子：“满盈吧，满盈吧，满盈吧，满盈吧，满盈吧，周而复始——”杭雁菱两人听到米欣桐的咒语，两人不约而同地羞耻地捂住了耳朵蹲下来抱住脑袋： 　　“噫！！！！付天晴你当初真的是照着词儿念的吗！？你怎么这么不害臊！？” 　　“是是是是啊！！？我当时心如死灰了都！！！！” 　　在两人脚趾扣地的痛苦中，米欣桐神清气爽的念完了圣杯召唤词。 　　空间发生了扭曲。 　　一个身穿白大褂，红色头发的少女从漩涡中走了出来，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口腔里散发着浓郁的咸鸭蛋和芥末味。 　　“谁啊一个召唤词用三遍，我说你们……哟，嗯，诶？” 　　被召唤出来的博士将目光从眼前的三人身上扫过，她仔细看了看杭雁菱，又扭头看向了付天晴，最后定睛在了米欣桐身上。 　　米欣桐看到被召唤出来的人是博士，吓得愣了一下：“我们，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来着！？” 　　“见过，见过得很。不过抛开你不谈，那边那两位召唤我有什么意图吗？我先说好圣杯战争可是不允许神灵级的——” 　　“欣桐！上！” 　　杭雁菱大喊一声，两只手伸出，周遭的空间被瞬间卡死固定。 　　博士吃了一惊：“尼玛币你有病吧！？圣杯战争刚开始就殴打裁判！？还他妈用神明级别的力量，你懂不懂规矩！？诶！你干嘛！？” 　　米欣桐反手拗住了博士的胳膊，冲着杭雁菱wink了一下：“确定上坐标了！那我先走一步啦！许久没有这么热血沸腾了！” 　　杭雁菱和付天晴同时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米欣桐开心地搂着博士，指向天空大喊了一声：“发动吧！寄宿在我体内的异能之力，镜转轮回的幻身！” 　　“卧槽，你妈有中二病！不对——你们他妈就为了把我当成踏板——” 　　博士的惨叫没有停留太久，刚刚降临到这个世界的异世之神从这个世界上再度消失，连带着地球的超能力者一起。 　　付天晴和杭雁菱站在平坦的草地上，都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希，希望欣桐回来的时候能用超能力解决吧……” 　　“啊，嗯，但，但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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