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来自公国的诚意 在兽人小镇另一间最豪华的晚宴上，三名来自公国的商人与两名兽人围在方桌跟前，桌子上摆放着奢贵的菜肴，从珍奇的魔果沙拉到猎奇的恐鮟鱼肝脏一应俱全，商人中一名身上穿着翡翠色长袍的年轻男士正优雅地用刀叉缓慢分解着餐盘中刚刚发育成型的雏鸟，餐刀轻而易举地割开了这只雏鸟的脏腑，尽管它的味道并不算多么精致，只是作为西州大陆最恐怖的鸟类生物的幼崽，得到它曾经花费了五十名佣兵的生命而已。 　　那两名兽人倒不是什么新面孔，黄鬃和托吉，两人的座位紧挨在一起 ，却因为彼此的关系而谁都不吱声，黄鬃更热衷于向这里的大贵族们献媚，而托吉翘着二郎腿，瘦猴一样的身材撑不起那身华丽的衣服，反倒看着像是和这一桌高档宴会格格不入的瘾君子。 　　“先生们，贵客来了。” 　　穿着红色玫瑰礼服的一名身材热辣的女性拧着腰，手里捏着红酒，面色红润，步履摇曳地走到了酒桌跟前。紫色衣衫的贵族商人环住了女子的腰，那女子也如同水蛇一般缠了过来，在那贵族的脸上轻吻了一口：“看着是个鲜嫩的小羊羔，跟精灵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布雷迪，比起我，你更喜欢那样扁扁平平的女人么？” 　　“小甜心，你的醋劲儿真让我着迷。不过还是让我先欢迎我们的客人吧。埃尔罗代呢？他主动去迎接贵客，怎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紫衣商人的目光看向了宴会厅的入口处，从黑暗中，一个身穿蔷薇礼裙的红发少女用手指顶着一个空酒瓶子把玩着，款款走进了房间里。 　　“晚上好，各位。” 　　看到哈露特的来访，公国的商人们纷纷站起身来表示尊重，那名玫瑰礼裙的女子咯咯笑着，依托着紫衣男子的身姿勉强站稳，身子还不断地往那男人身上磨蹭。 　　“哈露特女士，初次见面，我是——” 　　“嘘。” 　　哈露特打了一声响指，一朵玫瑰绽放在了紫衣男人的嘴巴里面，堵住了他的嘴。 　　“我一直觉得西州人的名字又长又难记，所以先停一停，让我先认识一下各位。”魔女那红彤彤的眼睛环视了房子里面一圈，抬手指着紫衣男子：“你叫基佬紫。” 　　而后扭头又看了一眼餐盘里还留着几根鸟骨的绿衣男子：“你叫绿皮猪。” 　　最后，杭雁菱将目光放到了房间正当中的那名白色长衫的男子，没有再说话，只是脸色非常难看地皱起了眉头。 　　那一直没说话的商人打扮并不是西州风格，而有着显著的南州特点，他和其他两人一样，看着也就是二十岁中游的年龄，在对上了哈露特的目光后，白色长衫的男子笑着问到：“哈露特女士打算称呼我为什么？” 　　哈露特依旧没吱声，脸色渐渐变得铁青，见到哈露特神色不对，白衫男子微微眯起眼睛，而后就看到哈露特扭过头 　　“呕——呕！！！！！！” 　　那不适合在餐桌上出现的声音足足持续了有一分钟，哈露特才神色恢复如初，眼神迷离地用手背蹭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这咕嘟咕嘟几声，看得“绿皮猪”的胳膊上明显冒出了鸡皮疙瘩。 　　黄鬃更是浑身的毛发都炸开来，它正要发作，哈露特随手挥了挥，紫色的荆棘瞬间将老虎缠绕成了一个藤木球体，而后那木球越长越大，变成了个小熊玩偶的形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吐了个痛快的哈露特雪白的脸上浮现出来些许的红润，她清爽地笑了起来，抬头问白衫男子：“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白衫男子彬彬有礼地躬身：“我想问问您打算如何称呼我呢？” 　　“我看你一身雪白，身上有似乎是有些医学世家的底子，颇得我心，不如我给你起个南州名字，不如就叫白癜风好了。” 　　哈露特挥了挥手，走到了主座的位置，撩起裙子坐下。 　　上来先给别人起外号，足够说明了这位哈露特来者不善的心态和敌意。 　　玫瑰红衣的女子搂住了紫衣男人的脖子，坐在他的大腿上，呵呵娇笑道：“您给大家伙儿都起了外号，却独独漏了人家的。给我也起个外号吧？” 　　“没那个必要。” 　　“别这样说么，你看你起的绰号多有意思，管布雷迪叫什么基佬？咯咯咯，人家认识他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他喜欢男人呢。” 　　杭雁菱抬起眼皮瞥了一眼玫瑰女，摇了摇头：“这有什么，有些人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个男人呢。我说哥们，今天晚上好歹是个上流社会的酒宴，你能不能把你那胡子刮一刮，别那么邋遢行么？” 　　“胡子？” 　　女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扎手的玩意儿还没等她确认清楚，屁股下面的布雷迪惊慌失措地喊着：“亲，亲爱的，你在用什么顶着我！？” 　　“我？” 　　女人微微动了一下屁股，而后脑袋嗡的一声，她像是撞了鬼一样地双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扁扁平平，和男人没什么区别。 　　她环视了桌子周围的一圈人，布雷迪已经被吓得魂不守舍，“绿皮猪”的脸色更难看了起来，始终未曾用过正眼看她的“白癜风”此时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的模样，而托吉看她的表情也全然像是看到了一头怪物。 　　“怎么了？” 　　声音出来了，女人被吓了一跳，因为这是男人的声音。 　　她哆嗦着手，从怀中取出来了镜子，映照了一下自己如今的脸，随后爆发出撕心裂肺地惨叫，从布雷迪的腿上翻滚下来，四脚着地的像个蜘蛛一样迅速地爬出了屋子。 　　哈露特弹了一下指甲：“可算安静点了。” 　　白衫男子饶有兴致地点了点桌子：“哈露特女士，方才是怎么做到的，幻术，还是？” 　　“嗯哼？你觉得呢？” 　　“我倒是不介意自己变成女性体验一下看看，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是先要礼节性地介绍一下我们。” 　　男子举起了手：“我是白癜风，来自公国一所名字很繁琐的学院，家族没什么显赫的，来到这里只是对恩赐的医学作用十分感兴趣而已。那边的绿皮猪的家族在公国有点势力，算是我们当中的主力，而您刚刚说的那个基佬……他和刚刚走掉的女人分属于不同的家族，这次来到这里主要是为了历练，用您故乡的话说，我们都是些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没什么阅历和经验，还希望您能够多多提携。” 　　“你说话好南州哦，而且你是怎么知道我老家不是这边的？” 　　“因为您是这个小镇的传奇人物，所以我们不可避免的对您——” 　　“诶，绿皮猪，听说你是他们的头头，我怎么看你跟基佬紫都好像以这个白癜风为老大，他很牛逼吗？” 　　“……” 　　白衣男子的话还没说完，哈露特就转移了话题，很显然绿色衣服的男子并没有做好回答这个问题的准备，他皱了皱眉头，轻哼一声：“哼，我们几人都是公国各自领域的年青一代，从小就——” 　　“哇，说你是猪你还真哼哼啊，公国人给脸还真要脸。” 　　哈露特又一次打断了绿皮猪的话，而后她伸手从桌子上拿起来了一块三明治，塞进嘴巴里咀嚼了起来。 　　接连被打断让绿皮猪面色很难看，他沉默了一下，用眼神示意被吓得魂不守舍的紫衣男人，那紫衣男人定了定神，咳嗽了一声：“哈露特女士，我们几个这次宴请您一方面是因为您是少有的在本镇保留户籍却没有归来的兽人……” 　　“好臭，好臭，你们说话都这么爱脱裤子放屁么？都知道我不是西州人了，还一口一个兽人，您脑子没进水吧？” 　　哈露特无趣地摇了摇头，开门见山地说道：“我问个问题啊？你们都知道我是精灵族的代理族长了吧？不知道的我跟你们说一声。” 　　“嗯？我本来以为您打算隐藏这一重身份，毕竟根据我们的调查，您身份有很多，并且大多都不太爱——” 　　“哦，那咱就先说精灵族族长的事儿，那什么——凭着我的身份就算跟帝国的国王做一个桌吃饭，她也得过来给我倒酒。怎么到了公国这儿就派了你们几个小兔崽子来？家里的前辈死干净了？” 　　…… 　　那绿皮猪眼睛瞪大，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却被白衣男人一个眼神制止，这位白癜风的脾气和耐心似乎相当好，他优雅地回杭雁菱以微笑：“这边毕竟是帝国的领土，我们这些小辈来历练已经是赫仑陛下的宽宥了。既然您愿意开诚布公地和我们聊，那我也直接切入您最感兴趣的话题好了——您一定想知道为什么我们要禁止这里的人私自炼药吧？” 　　“确实有点好奇。” 　　“因为担心他们低效的炼药方式可能会导致恩赐的浪费，我觉得您可能是个讨厌精英主义的人，不过我不得不承认在家族的教育下，我认为好材料不应当被庸人白白地浪费。” 　　白衫男子双手交叉，目光落在哈露特的身上：“我们来到这个兽人小镇的原因也是如此——您既然说了身份，我也和您坦白。我很尊敬身为精灵族长的您，因为您是整个西州少数意识到在神明陨落之后，药物这个空白市场将迅速攀升崛起的人。” 　　哈露特挑了一下眉毛：“什么意思？” 　　“您发明的紫叶丸，我偷偷用过。我愿意称那为不亚于恩赐的奇迹，它能够顶替目前在西州市场上流通的80%的药物。我可以笃定在药品孱弱的西州，您如果继续让精灵族发售紫叶丸，哪怕继续用那跟白面包差不多的售价，它也可以足够让精灵国度累计起来匹敌公国的财富。” 　　“嗯？继续说。” 　　白衫男子见哈露特有了点兴趣，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过我想了想，紫叶丸怕是也不能无限制地出售。您在精灵国贩售药物的举动更多是出自一种慈悲的仁善之举，我曾经游历过很多地方，那种药物即便是在您的故乡西州也不多见……我想，它应当是传闻中紫金大还丹的某一种劣化版本，即便如此一颗的价值也应当足有数百枚金币了。所以我想您这种用底价冲击市场的行为应当是出于盈利之外的其他目的——但我不得不说，您的这个行为给整个西州留下了巨大的隐患。” 　　“嗯……” 　　“就像您一定看得出现如今这里的人过习惯了挥金如土的日子，看不清楚世界的残酷一样。紫叶丸的出现让还没从恩赐时代走出来的西州人对未来的医药市场有了盲目的乐观，事实上我们西州医药基础很薄弱，远不如东州和南州。流通的药物大多停留在简单的外伤药膏，以及便携的行军药剂之类的程度。复杂的内病治不好，严峻的外伤救不活……在恩赐绝种后，人们短时间内很难在医药市场找到紫叶丸之外的等价替代，而紫叶丸那低廉到畸形的价格又让其他药品的定价变得非常难。” 　　哈露特并不是经济学的学生，但白衫男子的说法并不算太难理解。 　　西州的医学想要发展起来，首先干这一行能挣钱，能挣钱药就得卖得动，卖得出价格。 　　而当初杭雁菱在精灵国搞的便宜紫叶丸直接给西州其他医药干碎了。现在市场上应当还有不少紫叶丸在流通，只要那些玩意还在，短时间内西州的医药市场就发展不起来。 　　“所以，我希望能亲口从您的口中听到一句话的答复——您之后还要继续生产紫叶丸么？如果您能够继续产出足以替代恩赐的药品，我的家族，包括整个公国将会立刻撤出医药市场，从此不再涉足，西州的医药将由精灵族完全垄断，让精灵之国成为下一个教国。而如果不继续生产……那我就不得不好好和您商讨一下，该如何处置现如今医药市场的这个烂摊子。” 　　白衫男子轻轻敲打着桌子：“我知道您对兽人小镇的现状感到愤怒，但这个方法本质上和您做的事情差不多。您是个会舍本做慈善的好人，那想必也会愿意帮忙解决西州如今面临的困境。” 　　…… 　　…… 　　哈露特张着嘴巴听了半天，最终叹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揉着太阳穴：“你是不是平常经常用这种说话方式调戏没啥商业知识的帝国人啊？” 　　“哦？” 　　“你都能下本来砸这个兽人小镇了，那我寻思在我承诺不生产了之后，你多花点钱，用几十个金币一颗的价格回收紫叶丸不就行了？搞清楚点，是你们要发医药的财，不是我。” 　　杭雁菱想起来以前老爹跟自己说过和医药代表扯皮时的场景，本以为自己穿越到异世界后一辈子没机会了，却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这儿碰上了个重量级。 　　“我只是心善，不是傻。” 　　“可这一切都建立在您真的不打算生产紫叶丸的情况下。我们是商人，商人很难相信口头承诺，而在这个世界上能够有效约束您的合同并不多。” 　　白衫男子叹了一口气：“倘若您真的是个会为西州的未来忧虑的大善人，那关心兽人小镇的情况、不再生产紫叶丸都是理所应当的。但倘若您不是呢？所以请原谅我用这种方式把您给逼出来，我很开心今晚能见到您。毕竟倘若您真的置兽人小镇的风险于不顾，我们家族就不得不悲观地退出西州医药市场，任由西州的医学靠着那群魔法师和牧师大发善心地拿出业余精力去研究了。” 　　“看来我这跟不跟你们喝酒还关系到西州的未来啊？厉害了，那我来了，你打算怎么做？” 　　白衫男见到哈露特态度一点点松动，笑呵呵地说道：“很简单，我们是商人，商人不相信什么善恶和慈悲，但我们笃信利益。我们这次来是完全地出自善意，对您没有任何的要求，只是愿意拱手向您送上我家族在医药领域收入百分之十五的分红。” 　　“分红？” 　　“对，从此之后我们家族生产的任何医药产品的获利，都会给予您百分之十五。经过我的草算，这笔钱绝对不亚于您继续用低价发售紫叶丸的收入。相信您如果也能从医药的发展中获取相应的利润，自然就不会再生产紫叶丸，干破坏市场又损害自己利益的事儿了。” 　　“……” 　　白衫男子的说法让杭雁菱有些意外，哪里有这样摆好了鸿门宴的架势，上赶着来送钱的？ 　　的确，从这帮商人的角度出发，他们更愿意相信哈露特拿到利润之后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继续生产紫叶丸，这对他们而言比任何毒咒、合同都具有效力。 　　白衫男子见杭雁菱还在犹豫，继续说道：“有了这笔钱，您也可以继续让这兽人小镇维系在虚假的繁荣，不至于让泡沫崩破。当然，这份收益的巨大远远超过供养一个兽人小镇所需，您还可以拿着这笔钱去建设精灵国度，亦或是救助更多的兽人……不论如何，我们的合作对您百利而无一害，我真的想不出来比这更有诚意和更稳赚的买卖了。” 　　“换句话说，如果我拒绝你们送上来的好意，兽人小镇就玩完了是吧？” 　　“您应当不是个野心勃勃之人，若是想要让精灵国成为第二个教国，紫叶丸怕是现在还在继续生产。所以我如何思考都得不出您有什么理由谢绝这份俯拾可得的财富。” 　　“有意思，有意思，真有意思，你叫什么名字？” 　　“白癜疯，您给起的名字。” 　　“原本的名字呢？” 　　“奥尔芬多，一个无趣又拗口的西州名。我还是更喜欢您刚刚起的白癜疯。” 　　“奥尔芬多……傲……原来如此。” 　　哈露特有所了悟地点点头，继续问道：“你们家族原本是不是干酿酒买卖的？” 　　“您问这个做什么？的确……酒类经营确实是我们家族收入中重要的一部分。” 　　“嘿，那你在游历东州和南州的时候有没有偷偷发生什么艳遇，留下个种什么的？” 　　“嗯？” 　　奥尔芬多家的少爷显然没想到哈露特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么不着边际的问题，皱着眉头摇了摇头：“并没有，我没有那种兴趣。” 　　“那你将来大概或许可能会有个相当有出息的后代，啧啧，这可真是个奇妙的缘分，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你的长相就觉得有点像我认识的那个酒狂了。” 　　倘若是理性的杭雁菱，或许会选择这个时候拿下这笔钱，接着忙活北州的事情。 　　但现在自己是感性面。 　　一个刚刚被人用兽人小镇威胁了的感性面。 　　哈露特忽然露出笑容：“我再问一遍，如果我不要这笔钱，是不是兽人小镇就玩完了？” 　　面对哈露特的第二遍提问，奥尔芬多少爷也不得不皱眉点头：“我想……或许是的，至少在我浅薄的见识中看来，您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入场时机，现如今的兽人小镇局面已经无解，除非用恐怖的武力和杀戮镇压他们……但我想您不会这么干。” 　　“谁说的？怎么不会了？” 　　魔女打了个响指，笑呵呵地说道：“我承认你的手段真的很厉害，准备的也相当周全。这件事说是对我的绑架，实际上也没有损害我多少利益，选择权也都给了我，在我对付的众多敌人里，你是我最待见的一个小子了，白癜风。” 　　“我不是您的敌人，我希望与您成为朋友。” 　　“可你不该用兽人小镇威胁我，就跟当初酒狂那个小王八蛋不该在我最穷的时候忽悠我家孩子去玩套路贷这东西一样。我跟你没仇，酒狂也不一定就是你的后人，但我和他有一笔账没算清楚，今天怕是要落在你的头上了。” 　　“您……” 　　奥尔芬多有些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哈露特摆了摆手：“放心，紫叶丸我不会继续生产，说到做到，如你所说，我这人很善良。不过我不太赞同你的解决方法，用钱继续供养这个小镇只会让他们无休止的膨胀，这对于其他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一点儿也不公平，当然，杀了他们也不公平。多无解的局面，我偏偏就想要解解看看。” 　　“您何必要白费劲呢，如果您不希望拿出一部分钱继续供养兽人小镇，这个负担我们家族可以来承担，一点点地通过时间来消磨兽人的锐气。” 　　“我偏要自己试试，如果不能贯彻自己的意志行动，我变这么强图个啥啊？你说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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