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因为我是好人
“吃了么您内?不好意思哈,家里孩子闯了点祸,我来晚了。”
在莲华宫的凉亭内,姗姗来迟的杭雁菱晃晃悠悠的下山,顺手将身上的围裙解下来蹭了蹭手上的面粉,往麻将桌上一撂,又随便从麻将桌上拿起来了一杯茶水喝了一大口,扭头啐了一口茶叶沫子。
现如今还待在凉亭里的除了碧水之外,只剩下了齐天雅和她的几个护卫,包括杜家家主在内的其他家族人已经被付天晴方才的那一番演讲说动了心思,就算没有立刻去莲华宫请求治疗,但也没了最开始大批量晋升金丹时的那一份沾沾自喜。
每个人都在思忖着对策,都在等着其他人先一步做出反应,哪里还有心思继续围山了。
齐天雅见到杭雁菱来了,抬头瞥了一眼碧水,却没想到杭雁菱挥了挥手:“三师叔,饭我都做好了,你喊着我师父给大伙儿分发一下,这几天担惊受怕多少有点我的责任,等回去我好好跟大伙儿赔个不是。”
“呀,你师父知道你回来了?”
“嗨,要是她知道了我还能这个点儿下山?您回去找她的时候可千万别说我回来了啊,等会我自己跟她老人家解释去。”
“也行——反正三师叔我从小帮你瞒着的事儿也不少,诶,不过你要是偷偷跑走了,下次见你我可不帮你瞒着了啊。”
“还是三师叔最疼我。”
碧水笑了笑,她伸出手摸了摸杭雁菱的脸蛋,站起身来抬眼看着齐天雅:“我不知道你安的到底是什么心思,我们莲华宫聪明人不多,现在这个节骨眼就剩下这么一个鬼灵精的宝儿了。你可得多让让她。”
花里面都是客气词儿,但跟威胁也没什么两样。
碧水离开了,齐天雅也挥了挥手,让身后自己的保镖退开。
杭雁菱毕竟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恶女,去了齐家一趟,齐家又是失踪又是死人的,没人能确定这跟杭雁菱没关系。
不过齐天雅开口命令一声,周围人也没办法继续反对这位上任以来一直一意孤行的家主,默默退去。
等到了凉亭里只剩下杭雁菱和齐天雅二人,杭雁菱吹了一口金毛,抬眼上下打量起来了齐天雅:“怎么当上家主,瘦了这么多?你现在的身架子都快撑不起来你身上的衣服了,多吃点儿如何?”
“……”
齐天雅没想到杭雁菱开口竟然是这一句,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她拿起了面前早已经凉掉了的茶叶抿了一口,轻声问道:“你来找我打算做什么?兴师问罪?还是杀我泄愤?”
“要是杀了你有用,这天上飘着的这几个金丹一个不剩的全得埋在我们莲华宫。”
杭雁菱抠了抠自己的手指甲,吹了一口气:“再说你的目的无非就是让我引人注目,让整个南州江湖都知道莲华宫出了我这么一个祸害,要提前小心提防着我乃至整个莲华宫,这要真弄死你,跟杀了那些金丹也没区别了。”
“嗯,我的目的也被你猜的清清楚楚了,我有时候真想不明白,曾经的齐天义究竟是怎么把你逼上绝路的。”
齐天雅露出了一种难以言明的复杂笑容。
杭雁菱也意识到了为什么一眼见到齐天雅就觉得她变了个人,自从哥哥死了,爷爷出事后,她那种属于重生者的不可一世和齐家大小姐的骄傲狂气都看不到了,失去至亲之人的打击在她身上体现的十分明显,那双微微有些塌陷的眼睛里面透着零星的微光,却距离彻底暗灭没有多远。
齐天雅提出了一个问题:“那你再猜猜看,我为什么要让人围山。”
这是刚才杭雁菱已经给出过答案的问题。
但杭雁菱这次略加思索,叹了一口气,说出了和龙朝星提供的答案截然不同的回答:“你在找死。”
“是么……我在找死么?”
齐天雅的反应有些迟钝,她默默地念叨了一声,而后点了点头:“这么说,也是,我的确是在找死。”
杭雁菱托着腮,趴在麻将桌上看着齐天雅:“不过这我反倒是想不明白了,你这人的人性我也算熟,你不至于这么长时间还想不明白我和你哥哥的死毫无关系,继续迁怒于我。你有这撺掇人包围莲华宫的力气,多找点人去抓木人刀不好么?她才是害死你哥哥的真凶——”
“害死哥哥的真凶是我,我的傲慢,我的迷茫,我的自以为是。”
“哟,你这不是挺明白的么。”
杭雁菱捏起来一枚麻将牌,在手中把玩着:“你用了齐家那么多资源堆出来这么多金丹,应当不至于看不出来你这行为背后的隐患,你相当于拉着包括你们齐家在内的十大家族一起自毁。老实说,你这种行为挺让人讨厌的。”
“……”
“所以嘞,费好大力气把我逼出来,你要是没啥想要跟我倾诉的,我可就有好多问题想要问问你了——”
杭雁菱撂下麻将牌,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两只手撑住了麻将桌,看了一眼齐天雅,却发现齐天雅正在笑。
那笑容没有得意,没有喜悦,也不是麻木的笑容。
她或许自己都不清楚她为什么要笑。
但杭雁菱清楚。
“……妈的。早知道还是让贝尔那家伙来,没龙血太不方便了。”
杭雁菱一屁股又坐回到了椅子上,顺手飞出了自己手中的麻将牌,打在了齐天雅的脑袋上。
啪的一声,齐天雅脑袋趔趄了一下,她捂住了脑袋,不再莫名地发笑,而是看着杭雁菱,等待着杭雁菱说点什么。
“事先声明,拿莲华宫来逼我搭理你,不管你受了多大的委屈,这都是不可原谅的事情。如果你是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老娘根本鸟都懒得鸟你,但……你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破丫头,这一个月我就当做你是在跟大人胡闹好了。不许有下次。”
“……这几乎掏空了齐家家底的行径,在你眼中只是胡闹么?”
“嗨,因为你终究是没伤人,但凡莲华宫有一个人让你给伤了,今儿个哥们来可就是给你切脑子的了。”
杭雁菱说话的时候,始终瞧着齐天雅的眼睛:“或许是因为我见过个比你更爱胡闹、也更加迷茫的傻逼吧,她害得我损失了很多东西,最后也死在了我手里。你方才那眼神和她很像,直觉告诉我这种眼神的人只有两种处理办法,要么把她杀了,要么就趁早让她意识到自己在胡闹。迫于形势我还真没办法弄死你,所以只能顺着你咯。”
“呵呵……好啊,那就从解惑开始好了。”
齐天雅表情空虚地低下了头:“就麻烦你这位成熟的付天晴大人好好告诉告诉幼稚的我,我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放着杀死哥哥的真凶不去管,而要来刁难你这个好人。”
“你来刁难我是因为你潜意识里……或者是某个人告诉过你,只有我才能帮你解开心中的困惑。而你放着杀哥哥的真凶不去管的原因嘛……就是因为你有疑惑,你觉得你哥哥的死还有木人刀之外的原因。”
杭雁菱搓着麻将牌:“你比那家伙成熟在你至少遇到问题知道及时来找我,找我的手段也没那么残暴。所以我可以大发慈悲的帮你解答一下,你哥哥齐天义确实多少有点问题,证据就是木人刀别的齐家人不杀,专门盯着他弄。”
“是啊,为什么那么多齐家人木人刀不去杀,为什么她明明没有前世的记忆,却杀死了哥哥。明明是我把她囚禁,我把她放在禁制里折磨,杀也该杀我才对。”
齐天雅茫然地呢喃。
“其实你心里早就有猜测了,只不过你更希望我这个和齐天义间接打交道很多年的人亲口告诉你——你哥哥才是真正的齐天义,而你,只不过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获得了他的记忆,并且在他确认安全之前代替他行动的傀儡罢了。”
杭雁菱下定了决心,也决定直接把话说透。
“你应该还记得,年轻的那个付天晴给了你哥哥一个泥哨子,说有危险的时候就吹响这个哨儿。但是在我们发现你哥哥的尸体的时候,那个哨子已经被捏碎了,自始至终都未曾被吹响过,而且他手心里面有土,说明是他自己捏碎的。”
“哦……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哥哥不是个傻子。傻子只会知道求助,不顾一切地去吹哨,而不是在面对危险的时候毁掉这个东西。”
“这证明不了什么,或许是哥哥紧张,捏碎了……”
“我相信你在你哥哥死后一定第一时间调查了那些个平时欺负你哥哥的人——而你应当也会从他们口供当中发现不对劲吧?”
“……”
“更何况那可是拍卖会期间,总会有人看到你哥哥遇到危险,紧急求救吧?毕竟你哥哥虽然不招人待见,但毕竟是齐家的大公子,死了会惹来多大麻烦大家都清楚。”
“……”
看着愈发沉默的齐天雅,杭雁菱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叩打:“你不愿意相信,但我还是要说,你哥哥自始始终都在布置一场骗局,他是齐天义,真正的齐天义,那个老谋而阴险天义道盟盟主。你只不过是个被他塞入了记忆的靶子而已。”
“别说了……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齐天雅摇摇头,眼睛却不敢再看向杭雁菱。
“我才不管你想听哪些呢,不说给你听你害得继续迷茫——我用脚趾甲盖想想就能知道,你上位之后齐家必定对你颇有微词。甚至可能有人说你为了上位杀死了你爷爷和你哥,而你想要拉着这齐家人自毁也是这个原因……”
杭雁菱说着,语气却也情不自禁地柔和了下来:“你觉得哥哥和爷爷死后,你这个齐天雅已经没有容身之处,立身之地了。”
“……哈哈。有么?”
“谁知道呢,反正你大概就是那个时候被什么人提醒到了,或者是自己想到了曾经沦落天涯跟条狗一样的我。”
杭雁菱掐着腰:“你可能觉得,现如今,还能记得齐天义这货的存在,不把你当成齐家家主齐天雅的人或许只有我了。现如今,依旧觉得你是齐天雅,而不是依靠着齐天义的记忆上位的翻版齐天义的人也只有我。”.
“……”
“本来齐天义活着,你有很漫长的时间来慢慢思考自己究竟是谁,现在他莫名死了,你将来可能真的要作为齐天义的翻版活一辈子。所以你走出了和齐天义截然相反的道路,你散出金丹药,没有团结十大家族建立天意道盟,而是来找我,来等我杀了你,或是给你指条明路。”
说完这些,杭雁菱砸吧砸吧嘴:“真他娘的有意思,我怎么老是碰到你们这种人。”
当然了,说是碰到也不合适。
就如同当初的那个人……恶女是在杭彩玉的诱导下一步一步地走到那个田地的一样。
这种过分而暴力的求援手段,必然也不会是齐天雅这个刚失去哥哥和爷爷的少女自己想出来的。
“告诉我,齐天雅,是谁在一步一步引导你做这些事的。谁告诉你紫水现如今不在莲华宫,谁告诉你我一定会帮你解决你心中的困惑。”
“……”
齐天雅沉默了许久,长叹一声,苦笑一声。
双眼之中终于恢复了些许光芒。
“看来,我成了你和某人博弈的提线木偶了?”
“你最好把这个情报当成我的诊疗费,鬼医付天晴治病救人还收俩馒头呢。”
“你怎的不能把我当成你的那些徒弟,免费帮我看看病?”
“大姐,需要我提醒你你干了多缺德的事儿吗?就你还免费,你也配?”
“是啊……真遗憾,我还想着你能杀了我。这样我就可以不去纠结那些齐天雅还是齐天义的那些东西,安安静静地当好一个死人了”
“……他妈的,你这操性可真像啊……”
“像你说的那个傻逼?”
“像以前的我,当然,老子没你那么过分就是了。”
杭雁菱翻了个白眼。
齐天雅也跟着笑了笑:“唆使我干这些事的人应当不用我告诉你,你猜到有这么个人,也应当知道是谁了。”
“果然是凝珑那傻逼啊。”
“凝珑么?没听过的名字,但或许就是她吧……她似乎是想要看看你认定的圣人之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她说她有办法帮我实现我心中的愿望……虽然不是你亲口说给我听,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
齐天雅终于露出了松出一口气的表情,而就在这个瞬间,杭雁菱骇然的发现齐天雅的半边脸似乎隐约变了模样。
那半张脸的模样可太眼熟了,眼熟到杭雁菱不久之前才把一个长成这样的人放到琳琅书院。
“呔!”
杭雁菱猛地一巴掌抽在了齐天雅的脸上,把她整个人的脑袋抽歪了过去,齐天雅一声不吭地断了气,死在了桌上。回过神来的杭雁菱哎呀一声拍了一下巴掌:“急了急了,不好意思啊。死了也好,死了不知道疼嘛。”杭雁菱摸索了一下自己的储物袋,从里面掏出来了一包石灰粉抹在了齐天雅尸体的脸上,紧跟着浇了一盆热水,石灰发热产生的热量烧烂了齐天雅面部的皮肤,一直到整张面皮都被烧掉之后,杭雁菱连忙又用紫金木的力量抓紧在齐天雅脑死亡之前将她重新治愈。
一刻钟之后,齐天雅恢复了过来,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杭雁菱突然暴起抽了她一个耳光,再回复意识时就看见杭雁菱紧张兮兮地捧着她的脸一直看。
“怎么了?”
“没事,嗨,感觉你现在这张脸挺顺眼的。”
“哦……哦……呃,哦……”
齐天雅点点头,而后又反应了过来,有些讶异地问道:“你,你想干嘛?”
“没事,夸夸你长得好看。”
“你……莫非……我没想到,不过……倒也是无所谓……可,这转变有点突然……”
“你也察觉到了是不!妈的转变的太突然了,我是真没撂到,刚才猛地一看吓得我脑袋一激灵。”
“……有那么夸张么?”
“当然!我抄,还好还好,还是你这张脸顺眼。呼……”
“你离我太近了,可以松开……一点吗?我还没做好准备……我挺意外的……”
“挖日,这要做啥准备啊姐?那玩意儿来的贼突然,刚刚就是冷不丁地突然一下,吓死我了。”
“啊,呃啊????不是,我……我知道我有可能付出这种代价,但,但我印象里你不是这种人啊……”
“挖槽,啥叫有可能付出这种代价,不瞒你说,你这样的我见过好几个了!”
“好几个!?……你,你,鬼医治病救人不收费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啊?那倒是关系不大,你这纯纯属于情况特殊——要我说你也是活该。”
“我当然知道我活该……不过,你说的也对,像我这样的人倒也没什么颜面可言。你既然打算不做准备,我也就没什么挑剔的资格。”
齐天雅深吸一口气,翻身往麻将桌上一趟。
“不管怎么说落败的是我,随你喜欢好了。”
“啊?你干嘛?”
杭雁菱茫然地看着自顾自地解衣服扣子的齐天雅:“不是,聊着聊着好好的,你怎么突然开始耍流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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