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理所当然的一天
“我们就一起在莲华宫待着,守着师父。曾经我师父要求大伙儿成年后必须下山游历,然后自行选择回到莲华宫亦或是就此成家立业。因为我们莲华宫大多都是女弟子,不少人踏入江湖之后多是随了夫家而在某处安家落户,即便是愿意选择独自闯荡的,也往往会因为莲华宫所教授的法术过于单一而基础,少有乐意回来的。至少到了咱们这一代,门中可以撑起一片天的长者辈便已经只剩下了师父们。”
言秋雨目光熠熠地对着躺在床上的杭雁菱讲述着自己对未来的规划。
“到时候我、你、还有小清影,我们三个就是莲华宫的未来。我可以将组织的技术留到莲华宫里面教授给年轻的徒弟们,让她们多一门自保的手艺,你和小清影负责传授医术。到时候咱们长相厮守,也能让整个南州都不敢小瞧了咱们莲华宫去。”
“呃……小看咱们莲华宫的基本上都是些喽啰门派吧?”
“那可不好说,新兴势力已经有不少冒头的了,加上灵源不断复苏。如果实力上限拔高起来,定然会有更多年轻的强者扶摇直上。掌门和师父她们已经撑了这个门派许多年,总不能到了新的时代我们还麻烦她们几个老人家吧?也是时候让她们好好休息一下了。”
看得出来,这一世的言秋雨真的很喜欢莲华宫。她真的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归宿,和蜃龙不同。
也好啊,这本来就该是莲华宫澄水仙子的弟子应该考虑的事情,杭雁菱也没有去往别处的打算,只是听着言秋雨事无巨细地罗列出来如何扩收弟子,如何张罗门派,如何丰富宫内典藏,简直像是在玩模拟经营类型的游戏一样。
真好啊……
杭雁菱看着言秋雨意气风发,侃侃而谈的样子,忽然忍俊不禁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给言秋雨笑的有点不好意思,她拢了一下头发,眨巴着眼睛问道:“师妹,有什么你觉得不妥当的地方吗?”
“不,不是不妥当,只是觉得在咱们莲华宫这一圈看上去年幼的人里头,你竟是最符合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儿该有的表现的。”
十六岁的少女,正是对未来充满期望,朝气蓬勃,脑海中有无数的想法想要将其化为现实的年龄。
跟自己这位小师姐接触下来,杭雁菱倒也发现了她身上不少的可爱之处。
确实,有地方像年轻的自己,毕竟也是年轻的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孩子。
如果不是身世和宿命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困扰了她生长的过程,恐怕她早就会变成这般模样了吧。
她大抵,是提前被剧透了前世的人当中最走运的一个。和抗拒记忆的周清影不同,和对于今生的改变感到愧疚和迷茫的周青禾不同,和一直囿于前世的龙朝花不同,和被自己逼着往前不断奔跑的付天晴不同。
她没有成为某人的影子,坦然地接受了命运。虽然身体被蜃龙控制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但在摆脱后并未沉沦,反而不介意提起过往的事情,不介意展示出真实的一面。
是啊,这才是拥有前生记忆的人该有的样子。那些事情并不是她做出来的,那些人也早已经死去,她何必要挂在心头,念念而不忘呢?
窗外的天空已经日落西山,杭雁菱听罢了言秋雨的畅谈,坐在病床上,笑呵呵地拍了拍手:“好啊,当小秋雨想要扩建莲华宫的时候,我一定鼎力支持。”
“嗯……这样啊!”
言秋雨欣喜至极,她看着杭雁菱,有些紧张地,试探着问道:“那就是说菱儿你喜欢现在的我咯?”
“当然。毕竟你那么努力。”
“太好了!”
言秋雨摩挲着手掌,就好像是得到了心仪的生日礼物一样开心,她佝偻下身子,挠挠后脑勺,有些紧张,但也有些期待地看向杭雁菱,侧过了自己的脸来:“那,那雁菱,你可以亲一口我的脸吗?”
“嗯,可以是可以,不过师姐到底想要在菱儿身上得到什么,还是要说清楚点才好啊。”
“那自然是想要和菱儿喜结连理,毕竟我无法想象菱儿将来找了别的男人给他娶妻生子的画面。我那么可爱的小师妹——同时也是我前世的付哥哥一定要跟我在一起才好!”
“……这样啊,不是不能理解。”
“诶,奇怪……”
对于杭雁菱如今这幅笑嘻嘻的态度,言秋雨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突然伸手捧住了杭雁菱的脸,用力挤了一下,盯着杭雁菱的眼睛仔细看了好一会儿。
“不对啊……颜色是没变啊。”
“唔,噗……哈哈哈,师姐想要在我脸上找什么东西啊?什么颜色?”
“哎呀,没什么事,算了,现在轮到小雁菱你对我兑现承诺的时候了。来来来,对我的脸上亲一口。”
“亲一口倒是小事,不过正如我刚才所说的,小秋雨一定有别的东西要在我身上找寻吧?难不成亲一口你就满意了?”
“啊?呃……那种事情至少要循序渐进嘛。”
“也对,毕竟曾经的小秋雨就是趁着我睡觉的时候对我上下其手——嗯,对于这条指控,当初做那件事的到底是蜃龙还是你?”
听到杭雁菱竟然提起了当初那件事,言秋雨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低头对着手指:“是我干的,我我看菱儿太可爱了,所以就……忍不住……”
“哼嗯~?”
“咕!没关系,今天菱儿可以来欺负我!我保证不会反抗的!”
言秋雨梗着脖子,就好像是豁出去了一样。不过看她的反应,似乎是觉得左右都不吃亏的。
杭雁菱哑然失笑,她双手反过来抱住了言秋雨的脑袋,眯缝着眼睛:“好,循序渐进,那师姐,深呼吸——”
言秋雨也做好了准备,配合着深吸了一口气:“嘶——”
而后,她便感觉到有大量甜腻腻的味道随着鼻子涌入了身体。睁开眼睛再看时,却见她和杭雁菱彼此之间存在的短短距离弥漫着粉色的薄雾,刚刚那一口气已经猛地吸进去了不少。
随后,脑袋发沉,双脚酸软,无力感贯彻了全身,她的双手也耷拉了下来,两只眼睛涣散开了光彩,扑通一下,躺在了杭雁菱的身边,不过一会儿便响起了踏实的呼吸声。
杭雁菱挥开了粉色的雾气,从床上翻身下来,把言秋雨拖正,脱下了她的鞋子,将她套在身上的外衣脱下来叠好放在床边,拖过来被子给她盖在了肚子上。
看着熟睡的言秋雨,杭雁菱不由得又笑了笑,伸出手来轻轻戳弄了一下言秋雨的脸蛋。
回想起来,在彼此还都是无忧无虑的孩童的那段时光,付天晴每每总会把玩累了的言秋雨背回到房间里,也是这样给小丫头脱了鞋和外套,给她盖好了被子才关门离去的。
啊……
自己以前就很想要一个妹妹来着啊。
嗯。
可惜,你是我的师姐,并不是我从小照顾大的那个妹妹。现在,我要去找我那个妹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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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莲华宫疗养小邸的房顶上,一个少女吹着傍晚的风,眺望着远处的夕阳。
身后的瓦片传来了被踩踏的声音,杭雁菱寻着香味儿走了过来,在那少女的身边坐下。
“怎么不躲在门边上偷窥?这不像你啊。”
“我喜欢吹风和坐在高处,这一点付哥哥是知道的。”
言秋雨,亦或是说蜃龙抱着膝盖,略带苦闷地笑着。
这种神神秘秘,遮遮掩掩,总是一副愧疚模样的少女才符合杭雁菱心中对言秋雨的印象,她看着自己真正一手带大,并至今仍然没有走出诸多心魔的那个妹妹,反手变出来了一朵幽蓝色的花朵,戴在了言秋雨的耳畔。
“呀,不合适——都说蓝色是忧郁的颜色,可我老觉得和你不大相配的来着。”
言秋雨静静地等待着杭雁菱将花朵别好,这才侧过头来问到:“你怎么不陪着那孩子?”
“会陪她的人现在在齐家折腾呢。我只是她关系不算太亲密的一个小师妹罢了。”
“你这么说……会伤她心的。她很喜欢你。”
“喜欢么……嗯,我不否认那种喜欢。”
杭雁菱盘腿坐在房顶上,双手托着腮:“她对我的感情就好像我曾经对你一样,前世的我认为你是命运发给我的妹妹、青梅竹马以及未来的妻子,理所当然地照顾你,喜欢你。实际上那是在喜欢之前便带着动机的喜欢,是一种钦定的感情。没什么基础,更谈不上一见钟情。”
“付哥哥总喜欢说一些我听不懂的事情……不过我知道你说的,你把我当成了你故事中的女主角了是么?”
“对,同样的,那个小秋雨喜欢我也是处于这种理由。她知道前世的付天晴喜欢言秋雨,自然而然的也觉得我会喜欢她。”
“你……是嫌弃她太自负了吗?”
“不是。她对我也有师姐妹之间的情感,也有占有欲,也有我所说的那种钦定,十分复杂,但她自己是拎不清的,混合在了一起,就成了如今这种别扭的样子。”
杭雁菱乐呵呵地,侧过头看着蜃龙:“不过那个言秋雨和我卿卿我我的功夫,你跑到了房顶上吹风。以往你们俩不都是形影不离的吗?”
蜃龙没有接过话茬,反倒是沿着上个话题说道:“喜欢就是喜欢,没必要拎得那么清楚,她喜欢你,也挺好的。我也希望你和她能更亲近些。”
“若真的是好,你就不会跑到这里吹风了。”
“……付哥哥不必在乎我的。”
“怎么能不在乎?”
杭雁菱打了个呵欠,眺望着远处逐渐下落的太阳:“单独让那个小秋雨和我接触可是你的不对,跟你这神神秘秘,什么话都不能说清楚的小哑巴不一样。那姑娘容易得意忘形,心里头可是藏不住事儿的。”
“……付哥哥什么意思呢?”
“意思就是她让我觉得你们两个有事儿瞒着我。”
“……你多想了。”
“是嘛,那可能就是我多想了吧。”
杭雁菱哈哈一笑,抻开双腿,轻轻捶打着自己的大腿根:“我给那孩子散了点催眠粉,大抵在这轮西沉的太阳从东方升起之前,她是不会醒来了。”
“你——”
蜃龙脸上露出略微惊讶的表情,扭过头来不可思议地看着杭雁菱:“为什么要这么做?”
“唔,因为她一脸理所当然地觉得我会被她迷的情迷意乱,好像今天晚上就要跟她滚床单的表情。”
“哎,唉……”
蜃龙叹气一声,她抿着嘴唇,有些埋怨地看着杭雁菱:“你是不是对她太刻薄了些……”
“那怎样才算不刻薄?倘若放在平时,我嫌麻烦脱身的事情可多了去了。”
“不,那……”
蜃龙明显想说什么,但还是抿着嘴唇,摇了摇头:“是那孩子太过着急,唉……她自己做的不好。”
“对啊,她着急的就好像是——就好像是有人跟她做出过承诺,今天一定会发生什么一样。”
“!”
蜃龙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看向了杭雁菱的眼睛,却被杭雁菱猛地一把手握住了手腕。
“小秋雨,像你这种畏畏缩缩,遮遮掩掩的性子,可很少有会直勾勾看我眼睛的时候——你在找什么?”
“我,我没……”
“你在观察某种东西的颜色变没变对吧——比方说,我的眼睛。”
“……”
“嘿,看来我猜对了。”
杭雁菱松开了言秋雨的手,而言秋雨也如同触电一般地迅速把手收回,怯生生地看着杭雁菱:“付哥哥,你今天,有点粗鲁了,你是不是累了,回去休息吧。”
“嗯,休息,我睡一觉的话,今天就会结束。但这样真的好吗?”
杭雁菱没有再步步紧逼,只是在怀中翻找着什么,一边翻找一边说道:“今天好像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的样子,只不过我把小秋雨提前给撂倒了。如果你知道什么的话……不替她完成这件事,可就可惜了哦。”
“不……今天的付哥哥好怪。”
“今天的你倒是一点都不奇怪,多像平时那个谜语人啊。”
终于,杭雁菱找出来了一件贴身的手帕——那是净水师父留给她的,绣了很多件,平时的杭雁菱都这玩意当成一次性纸巾来使用的。
“对了,能帮我用你的水灵气把这个手帕弄湿吗?”
“……还,还是算了。”
“哎呀,那我自己来。”
杭雁菱从怀中取出来了一个水葫芦,拔出塞子将里面的水倒在了手帕上,然后按在了自己额头前面的头发用力擦拭。
“等等——”
“嗯?怎么了?头皮有点痒痒,擦擦头发还不许了?”
“不行——不许!”
着急的蜃龙突然扑了过来,顾不上房顶的斜坡是否会有让两人从房梁上滚落摔倒的风险,直直地将杭雁菱按在了身子下面。
杭雁菱被吓了一跳,讪笑着说道:“哎,哎呀,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主动的小秋雨,你不会谜语人到——唔!”
言秋雨的脸红着,那表情就好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带着愧疚,带着歉意,带着一种偷东西吃的小孩一样的表情。
“对不起了,付哥哥……还有,另一个我……我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
“可以呀。”
“你……”
“我说,可以。”
杭雁菱笑嘻嘻伸出了手,贴在了言秋雨的脸庞。
“我可是你的哥哥,你才是我的妹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如果这是你希望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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