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好奇心
“回来得这么早?”
当杭雁菱回到莲华宫时,被夕阳染成血红的天空也到了褪去颜色的时候。
碧水按照约定,守在宫门口,看着从台阶上一步步走上来,相互扶持着的两个小丫头,脸上露出了悠然的笑容:“哟,我的小徒弟什么时候也跟着跑了?”
伸手从杭雁菱手中拉过来周清影,碧水搂着周清影用手掌像是拍皮球一样拍了拍周清影的脑袋:“你这死犟死犟的丫头,这下让你师妹把你给领回来,想问的事情问清楚了?心里头痛快了?”
“师父,让您担心了,是我不好。”
“这有什么好丧气的?你那边的小丫头干过更让人不省心的事儿呢,是吧菱儿?”
碧水坏笑着拖长了声音:“刚才我看见山下有个好大的黑球球飞到天上去了,菱儿——知道那是什么吗?”
“知道,里头裹着一个傻逼。”
杭雁菱双手环胸,坏笑着说到:“经过我下山跟齐家少爷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她现在已经完全放弃了跟我之间的婚约,齐家也马上打道回府,不会有事的。”
“哎呦,看不出来咱们菱儿还有交涉这方面的天赋。你这刚回来第一天,这帮家伙就急不可耐地回来触霉头,倒也是他们自找的。”
碧水并不细问杭雁菱在山下都问了些什么,也没问周清影急不可耐地跑下山去的理由,只是领着两个小丫头晃晃悠悠地回去,待到将两个小丫头送到杭雁菱的房间跟前后,自个儿扭头找澄水去了。
杭雁菱则是扭头跟净水去汇报自己的情况,毕竟偷偷溜出来总归是会害的师父担心的,推来了净水的房间门,杭雁菱整理好了表情,阳光开朗地喊了一句:“我回来了!”
“哦,欢迎回来。”
平淡的声音,就好像刚才不久之前才听过一样。
房间里的气氛非常安静,只有某人咀嚼着爽脆的凉拌黄瓜片的声音。
杭雁菱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面前的桌子还残留着中午没吃完的剩饭,那帮叽叽喳喳的女孩子们已经散了场,各自忙活各自的去了,只剩下净水,还有另外一人——
一个浑身破破烂烂,脸上沾满了泥土,半边脸被血垢黏住导致眼睛睁不开,但整个人却还十分优雅地端着饭碗,像是个没事人一样混在房间这帮人里头吃饭的姑娘。
不行了,槽点太多了。
杭雁菱看着刚刚才被自己丢到天上的齐家大小姐,双手环胸靠在门前:“你来干什么?”
“告家长啊。”
身负重伤的齐天雅放下手中的碗筷,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抬起脏兮兮的脸看向了杭雁菱,一耸肩膀:“杭雁菱外出交涉,突然发狂把对方暴打一顿又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只不过付天晴当初没有选择通过用沟通来解决问题,我却不一样。”
“呃……菱儿。不是师父不护着你,而是……”
净水尴尬地抬手指了指天上,杭雁菱抬头看去,发现上头有个人类形状的破洞——
大抵是那个家伙半途从球里面被甩出来了,从天儿降落到了莲华宫的房屋上头,正好砸在了这屋子里。
怎么说呢……
这种情况下还能冷静地坐起来吃饭,杭雁菱心里头倒是敬佩这货还算得上是个人物。
“师父,她都跟你瞎说什么了?”
“齐姑娘说她好意用轿子把你从山上接下去和她洽谈,但你中途想走,她本想在你走之前试试你的身手,可却没想到你突然把她活生生挤在了房子里,扔到了天上,险些害得她丧命……当然,师父是信任菱儿的,菱儿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尽管跟菱儿说。”“她说的基本都是事实。”
杭雁菱吐了一口气,回头看着再度紧张起来的周清影,默默地对着周清影使了个颜色,让她先行离开,而后自己主动走到了餐桌跟前,坐在了齐天雅的旁边,拿起了碗筷也扒拉起来了。
“来找我师父告状,真亏你想得出来。堂堂金丹期高手不会因为从天上摔下来这种程度就身受重伤吧?你搁这儿卖的哪门子惨。”
“金丹期?你也知道我们齐家被人称之为‘金丹作坊’,家里面金丹期高手虽然多,但基本上都是些没什么本事的水货。我今年才十三岁,怎么可能真的有金丹期的实力?”
“……”
齐天雅优雅地拨弄开了头发,露出了脸上的大片淤青:“倘若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因为说了几句大话就要被打成这样,那也可想而知8岁的杭雁菱当初为何要去打断付家少爷的胳膊了。”
这要但凡是个外人,净水高低得帮着徒弟说两句。但当着看起来如此凄惨的齐天雅的面,就算净水脸皮再怎么厚也不好意思开口。
“孩子,你真的不用擦擦脸吗?”
“不必了,我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保留这幅凄惨的模样只是为了让净水前辈对我报以同情,如果擦得干干净净,我很难确定您会不会为了袒护杭雁菱而一剑刺在我这可怜的十三岁小女孩身上。”
“怎么会呢……”
齐天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歪头看向了杭雁菱:“那么,接下来的这段时日,请容许我在莲华宫稍作歇息,养好伤口。”
“我可以马上治好你然后让你滚蛋!”
“我并不怀疑,但莲华宫里现在应该有不少会为了你而对我大打出手的人,我无故受伤的机会应该有很多。”
“那就快点滚啊……”
“我这样回家会引起家族里的人的怀疑的,净水前辈,虽然我千里迢迢来下聘礼被用这种粗暴地方式拒绝,但作为诚心想要了解和亲近杭雁菱的同龄女孩,我可否在这里短暂逗留一段时日呢?相信有我在这里,其他家族也不会想着来找莲华宫的麻烦了吧?”
净水也是没办法,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齐天雅实在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还是被害者的一方,只好点头同意,又补充了一句:“嗨呀,你这孩子怎么跟小清影一样犟呢?”
“那就视为您同意了,好了,雁菱姑娘,能否带我参观一下你们莲华宫呢?”
齐天雅从椅子上占了起来,用牙齿撤下了破碎裙装上的一截袖子,用来当做毛巾擦拭掉了自己半边脸上的血迹,睁开了双眼,笑盈盈地看向杭雁菱:“你可以拒绝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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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家伙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杭雁菱双手揣着袖子,走在齐天雅的前头,脑子里死活想不明白这家伙的动机。照理说像这种组织的首领,见到绝对的力量差距之后第一反应应该是有多远滚多远啊。
“我可先说好,刚刚收拾你那一下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你要是脑子里面还怀有什么对我身边人下手这样的不切实际的想法,我就让你们齐家全族上下脱光了衣服在整个南州区域内成为知名的裸奔一族啊。”
“噗,你的威胁真有意思,一般而言不都该说灭我满门吗?我以为你已经接受了自己是杭雁菱的事实,但如今看来付天晴那不杀的原则在你身上还存在啊。”
齐天雅莞尔一笑,一瘸一拐地跟在杭雁菱身后,缓缓地踱着并不稳健的步子,明明一身凄惨狼狈相,给人的感觉却和今天下午见到她时的那种从容优雅没多大差别。
“你放心吧,你既然已经向我展示了如此悬殊的力量,我当然不可能不自量力地来触你的霉头。我留在这里是因为我很好奇,好奇你怎么样获得的这些力量——虽然化神强者可以轻易做到你今天下午做的事情,但很显然你在那之上,已经踏出了我们对修真者的常规认知了。”
“哈哈哈哈,有没有可能你待在我身边已经够触我霉头了?”
“反正你又没采用强制手段撵我走不是么?这说明我如今的举动在你心中都是还可以忍受的范畴。”
齐天雅双手背在身后,自说自话道:“这个世界唯实力者尊,我之前不知道你我力量的悬殊,才会做出那种事情。放心吧——在知道你绝对强于我之后,我不会触碰你任何底线的。我只想搞清楚你这个前世我莫名其妙地过分针对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毕竟我也想知道齐天义针对你的理由。”
“……你没办法跟齐天义对话,自己去问?”
“嗯?我即是齐天义记忆的转世,如何去问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呢?还是说你指的是我那八岁大了上厕所还要别人跟着擦屁股的哥哥?”
“……”
“哎呀,难不成,你能和前世的付天晴对话?你体内存在的那段记忆是有独立人格的吗?”
齐天雅往前紧走了几步,好奇地凑到杭雁菱的脸边上,弄得杭雁菱十分不自在地推开了她的脸:“别凑太近,我跟你很熟吗?”
“抱歉,有好奇的事情就会失态是这一世的我独有的毛病。我还蛮喜欢这个特征的,这至少证明了我是我,而不是齐天义。”
齐天雅满不在乎地笑了一声:“对了,作为付天晴的转世,你有改正你在莲华宫内的风评吗?这一世付天晴来到莲华宫退婚听说被人射了暗箭,是不是你幕后安排的?八岁的时候打断年轻自己的胳膊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不是我安排的,也不是我打断的。但我敢肯定你要是再絮叨我就把你嘴给撕烂咯。”
“何必那么讨厌我呢?我只是个你随意能辗死的小角色。”
齐天雅笑着绕到了杭雁菱的跟前,阻住了杭雁菱往前走的脚步,看着满脸不爽的杭雁菱,齐天雅举起一根手指,那对儿眼神中闪烁着愉快的光芒:“说起来,从刚刚开始一直就跟在咱们身后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啊?”
“……喂,别躲了,人家都发现你了。”
杭雁菱叹了一口气,回头嚷了一声。
龙朝花臊眉耷脸地从路边的草丛里钻了出来,拍了拍头发上的叶子,梗起脖子来:“她谁啊!破破烂烂的跟个要饭似的!”
“我是齐家的齐天雅,向这位杭雁菱求婚被拒之人。看你跟踪了这么久想必也很在意这位杭雁菱,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哼,我是她老婆!”
龙朝花快步向前,怼到了齐天雅的脸前,厚着脸皮说道:“我可没见过哪里来的骚狐狸敢当着人家妻子的面儿就挖人墙角的,识相的就快点滚!”
“他的老婆……哦,我明白了,你是那个早死的毒虫公主是不是?真奇妙,看来你也同样保有记忆。”
听到前世的事情被戳穿,龙朝花皱起眉头:“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啊?”
“我是这位付天晴的冤亲债主,呵呵,认识他的时间可能比你们相知相遇的时间要更长一点,不好意思,看来我构不成挖墙脚的罪过。”
说着,齐天雅上下打量了一番龙朝花,眯着眼睛点了点头:“虽然我前世没有亲眼见过你,但毒虫皇女的名声还是了解一点的,你不是有苏蝉转世么?为何你的力量看上去如此弱小?现如今的你实力比之于金丹如……”
“好了闭嘴吧你。”
杭雁菱反手一巴掌糊住了齐天雅的嘴巴,让这位优雅又破烂的古风大小姐被按着脑袋往前趔趄了两步。齐天雅抬手还冲着龙朝花挥手道别,而后笑盈盈地继续跟着杭雁菱:“原来如此,你改变这个世界的动机是想让自己本该早死的未婚妻活下来吗?很有趣,这就符合你今天下午对我说的择偶标准了。她很和你的胃口是吗?”
“……”
杭雁菱没有理会齐天雅的絮叨,抬眼看向了迎面走来的另一个杭雁菱。
从那杭雁菱的笑容判断,这只是恶女。
恶女走到齐天雅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齐天雅:“这就是齐家那个疯子?”
“哦,有趣,又一个杭雁菱。我的确听说过这世上有复数杭雁菱的事情,就是不知道你集成的记忆以及自我认知是怎——”
齐天雅的话没说完,恶女抬起手,阴灵气在五指指尖凝聚,直接噗呲一声贯穿了齐天雅的心脏。
齐天雅待着惊讶软下了身子,扑通一下坐在了地上。
恶女抽出手来,白了一眼杭雁菱:“这人有前世记忆,她就是齐天义?”
“大概吧。”
“嘁,这种人你都不杀,留着干什么?”
“那咋整,她说她自己不是。”
杭雁菱蹲下来,抬手摁在齐天雅被掏出来的窟窿上,用紫金木的力量为齐天雅稍作治疗,片刻后齐天雅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耷拉着脑袋,眼睛微微上翻,看向了站立着的恶女,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你为何会跟继承了付天晴记忆的另一个杭雁菱关系如此好呢?你们两个不应该是只能活一个的关系吗?真奇妙,连这一点也被改变了么……”
她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刚刚一个照面被杀了的事情,只是十分快活地体验着未知的到来。
她甚至主动走向恶女,两只眼睛注视着恶女的双眼:“你们两个都清楚彼此的身份,却还能和谐共存,看来这个世界改变的真的比我想的太多了——你应当是正牌货,却允许你的死仇付天晴用你的身份行动。那不得不让我怀疑——你前世杀死了付天晴亲近的所有女人,杀死了所有惦记着付天晴人头的人,是不是因为你当时就已经扭曲地喜欢付天晴了?”
“噗!”
这下轮到齐天雅的脑袋从脖颈上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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