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树
寒骨山,曾经鬼灵门的暂居地之一,也是这个不断靠着逃避追杀赖以苟活的门派最为长久的住所之一。
本是个荒凉凋敝,遍地荒草的破山头,前世的付天晴几乎没花几个银子就将其拿下,作为自己门派的据点使用。
这条白蛇一般的鹅卵石路,是他带领着曾经的众多弟子们铺设的。
颠沛流离,失所无归,后半生如同天地间的浮萍一般漂泊无定的付天晴起手撑起了鬼灵门,给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们提供了一间居所。
这条鹅卵石路是通往家的道路,也是鬼灵门的象征和标记。
即便由于叛徒出卖,这条鹅卵石路最终成为了正道追缴鬼灵门的线索,但付天晴依旧没放弃这个习惯,不管辗转到什么所在,他都要领着门内弟子铺一遍。
当然……寒骨山前面这一条,是他生命中最后铺的一条小路了。
既然有这条鹅卵石小路在,那么这座寒骨山自不可能是他作为“杭雁菱”那个世界的寒骨山。
这是属于“付天晴”的过往。
……
杭雁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脚,纤细,白皙,手臂上还有着阴灵气汇聚而成的花朵图样。
一切都说明此时的自己还是“杭雁菱”。
那么,眼前这座寒骨山到底是什么?
幻觉?
一切的幻境形成都要基于施术者对于幻境内容足够的了解。
这片天地,这座寒骨山,如今的世界上不可能有人知晓了。
这是仅存于前世付天晴脑海之中的记忆,而且退一步来说,即便是其他人知晓了自己脑海当中的回忆,使用幻术营造出来的也必然是付天晴最为熟悉的那座寒骨山,而不是如今这样被树藤缠绕,周围一切尽化飞灰的光景。
这样除了引起中招者的警惕之外别无好处。
排除这是人为幻觉的可能。
既然自己此时还是杭雁菱的身体,体内的阴灵气还存有之前在付家所收集到的那些,那便说明自己“被徒弟毒死后,作为杭雁菱转生”这段经历并不是黄粱一梦。
穿越是真实存在的事情,自己也的的确确以经历了那些事情之后的“杭雁菱”立于此处。
好……
陷入了死路。
杭雁菱的思考并没有阻止她的前进,一步一步的登上了熟悉的山路,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枯败和荒芜,这里战争的痕迹并没有刚才那片区域多,但依旧没有生命的痕迹。
枯骨,荒草。
杭雁菱并不清楚在自己前世死后这片区域究竟经历了何等惨烈的战况。
这不合常理,寒骨山鬼灵门并没有这么多人值得正道去杀。
自己死的时候,身边的徒弟已经跑的跑,叛的叛,只剩下羽藏心一个徒弟了。
羽儿最后也是喝下了毒酒赴死,这些人不可能是她杀的。
那就奇怪了,这些死人是哪里来的,为什么千里迢迢的要来到寒骨山这种地方?
唯一想到的可能性便是眼前的这些树藤了……
越是往山上走,这黑灰色的大树就愈发的密集。
杭雁菱未曾见过这样的树木,粗硕,干朽的树皮似乎无法拘束住内部的木质,树皮被挤压的开裂变形,露出了深紫色的形成层来。
这般粗壮的树干并非是笔直向上生长,而是蜿蜒匍匐,像是巨蟒一样颓在地上。树冠上蔓延出来许多根系,看样子像是榕树的气生根,一块一块的团在地上,彼此交错纠缠。
杭雁菱皱起眉头来,她抬起手试图用阴灵气腐蚀这些诡异的树木,然而阴灵气渗透的缺异常的缓慢。
象征着死亡的阴灵气本身针对一切活物都有极强的针对效果的,可这阴灵气的传导在这大树上却遇到了阻碍,刚刚侵蚀掉一部分,树木很快在一阵蠕动下有结成了新的树皮层。
这让杭雁菱更加确信了这树木的古怪,不过此时非要跟树过不去也不是个事儿,她只得弯腰钻进树木的间隙,挣扎着继续往山顶走去。
在那里,有她不得不去目睹的答案。
树木锐利的枝杈划破了少女的肌肤,流淌出的鲜血滴到树枝上,渗透进了树干里头。
这些树木能够汲取人血……
心中的警惕不断提高,眸中暗金色的光芒也在不断变得强盛。
然而这一次,杭雁菱闭上了眼睛,不去思考那些多余的问题,只是全心全意的向着山顶爬去。
随着树干逐渐变得浓密,道路也变得凶险,杭雁菱小心翼翼的规划着每一次阴灵气的使用,在绝对理性的状态下,她不断地用最小的代价去尽可能的破坏挡住道路的树干,避免自己身上增添更多的伤口。
饶是如此,等她爬上山顶后,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小时。
这个时间早已经超过了周末“课外活动”的两个小时时限,看来指望着时间到了被强行传送回去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不过这不要紧。
前进,攀爬,寻找……
一直到最后,遍体鳞伤的杭雁菱终于突破了层层树干的阻挠,手掌攀援到了一片空地之上。
寒骨山的山顶……
从树藤之中彻底挣扎出来,杭雁菱站在空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眼熟。
磨坊,草屋,仓库,古场,和一户普通的农家并无区别。
这是自己的家。
也是自己最后的葬身之所。
“呼……”
杭雁菱提起了一口气,屏住呼吸,向前迈进。
吱嘎一声,茅草屋的门被推开。
昏暗的房间内,石桌上还残留着没下完的棋子。
在自己人生的最后时光里,失去了感性的自己唯一的乐趣就是解残局了。
那时候的自己并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只是如果不找点事情,不找点能够称之为“爱好”的东西,“付天晴”这个存在就会彻底崩毁。
石桌的一旁墙角,坐着一个灰色衣服的男人。
他的模样比想象当中要苍老很多,大概四十岁出头的年纪,脸上隐约的浮现出来了一点皱纹,但大体上还能看出年轻时的轮廓来。
他双目暝阖,手掌摊开,后背依靠着墙壁。
怀中抱着一具枯骨。
那具骷髅依在男子的怀中,一条手臂悬挂在男子的脖颈上——这是枯骨的主人在濒死时极力想要确认,确认自己的身影,自己的背叛,自己的死能否唤醒这个早已经失去感性,变为怪物的男人。
是的……
这具骷髅属于羽藏心。
毒杀付天晴的逆徒。
“呼……”
以第三者的角度看到这幅画面,杭雁菱捂住了胸口。
刺痛比想象之中来的更加强烈。
她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站在这个角度重新审视自己的死亡。
而讽刺的是,刚刚成年就饮下毒酒的羽儿已经化作了这般枯骨,而自己这个早就该死的付天晴却还保持着生时的容貌。
尸身没有腐烂,只像是沉睡在那里一样。
噗通。
噗通。
噗通。
心脏在跃动着。
这里是幻境吗?那些树木是这么回事?为什么我会来到这?我该怎么回去?
这些问题都被摒弃在了脑后。
暗金色的眸子在扭曲。
杭雁菱从储物戒当中抽出了兵刃。
此时的这份心情来源于早已经被自己抛弃掉的感性。
愤怒,杀意。
她从来都不否认,自己是一个有自毁倾向的人。
正如同厌恶付青冢一般,她也厌恶着自己。
看着如今这般的付天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阴灵气熊熊燃烧。
粉红色的刀刃在阴灵气的浸透下绽放出了阴暗的紫色。
“为什么,你还有脸皮再让我重新看到一次呢?”
挥刀,斩向曾经的自己。
刀子却并未顺利的将眼前的这个付天晴一刀两断。
付天晴尸身旁边的地面突然破土而出了许多藤蔓,阻挡了这一次斩击。
阴灵气将它们腐蚀殆尽,久违的动了杀心,杭雁菱不管不顾的要将这具尸体斩杀——
然而,“付天晴”却睁开了眼睛。
暗金色的眸子徐徐移动,锁定在了杭雁菱的身上。
这早该被自己的徒弟毒杀的怪物看着“杭雁菱”的脸,怔了一下,随后露出了微笑。
“你还没死?”
“是啊,这句话我也想对你说。”
为什么本应死去的“自己”能够活动,这个问题的答案杭雁菱不想去思考。
她才不管什么理性。
暗金色的光芒在杭雁菱的某种转化成了幽紫,她变得跟前世的那个恶女一般,挥刀攻向了付天晴。
“乒!”
付天晴拔出了武器格住了这次攻击,因他的动作,怀中的枯骨掉落在了地上,那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岁月的枯骨一经坠地便化作粉尘,这更激发了杭雁菱心中的愤怒。
“你连羽儿都不顾了!”
“羽儿?”
那个醒来的“付天晴”呆滞的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灰尘,摇了摇头:“你杀了羽儿,是么?果然你不会放过我。杭雁菱,去死吧。”
轻松的将徒儿的死因归结到了杭雁菱的身上,付天晴毫不犹豫的砍了过来。
此时这个时间点的付天晴的实力早就远超金丹期,可盛怒之下的杭雁菱还是与他拼起了刀。
乒乓的刀光火花交错,正如同在莲华宫的退婚之战一样,两人使用的是相同的刀法,相同的路数。
可不一样的是,杭雁菱的刀要更快一筹。
嗤!
刀锋斩断了付天晴持刀的手臂,大量的鲜血喷溅,染红了杭雁菱的身体。
而“付天晴”却像是并未察觉到痛苦一样,还在继续着攻势。
在一次一次的拼招之中,付天晴的身体在不断地被削减,手指,大腿,脖颈。
换做正常人早已应当死去的致命伤在付天晴身上仿佛好无作用,他能行动的每一根肌肉,每一寸皮肤都在试图对杭雁菱进行反击。
一直到最后,蕴着阴灵气的邪刀彻底自眉心刺下,将付天晴的脑袋轰碎成了一地的鲜血为止。
噗的一声。
鲜血四溅。
杭雁菱杵着刀,狰狞的笑着,泪水不断的滴落。
她享受着心中那份情感肆虐的感觉,她知道此时的自己是真正活着的人……
然而,刚刚那些蔓延出来的藤蔓吸附了地面上的鲜血,在将付天晴的血迹吸收之后,杭雁菱的脖颈突然一阵发凉。
她本能的向下缩身躲开了身后的斩击并且回身。
在她的身后,站着另一个“付天晴”
和刚刚自己斩杀掉的那个一模一样。
暗金色的瞳孔,冷漠的表情。
“杭雁菱,去死吧。”
“该死的是你!”
挥刀上挑,阴灵气喧嚣而出。
眼前的男人被凶暴的阴灵气撕扯掉了皮肉,肌肉,经脉,死气的狂波将这个“付天晴”一寸一寸的剥离成了骷髅。
骷髅架子倒在地上,血气被阴灵气蒸干。
而门外,“付天晴”又再度走了进来。
一样的表情,一样的神态。
树干从他的体内抽离,新的付天晴继续着进攻。
在斩杀了不知道多少次,尽情的宣泄着心中的憎恨和厌恶后,杭雁菱储备的阴灵气已经逐渐油尽灯枯。
冲动让她忘记了仔细计算,憎恨让她只顾着痛快而大肆挥霍。
付天晴一次又一次的被那些树干复生过来。
“呼……妈的,这要真的是幻境该有多好。”
杭雁菱咬着牙,杵着刀,有一次的杀死了一个付天晴之后,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冷静重归大脑,在狂怒得到了充分的宣泄后,她重新开始思考起了现状。
眼前这个一遍遍重生的付天晴毫无疑问是“假货”
并不具备“真气”,也没有修为。
只是一具实打实的肉体。
自己一遍一遍的在虐杀的只不过是个“凡人”罢了。
同时,这个付天晴也没办法沟通,他只是简单地在执行“杀了杭雁菱”这个行动而已。
所使用的刀法都是前世自己熟知的,然而这个付天晴却丝毫不知变通,只要稍微变换了路数,他毫无疑问的就会中招,身死。
像个精密的程序,一次又一次的复活过来。
不行……
再这么耗下去,自己只会被活活拖死在这里。
看着又一次重生的“付天晴”,杭雁菱紧咬着嘴唇。
这个家伙的状态,看上去和那天看到的学姐很类似。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神态和行动。但比起原版更加机械化,像是只截取了某些片段作为蓝本而量产的东西……
不行。
杭雁菱不再和这个付天晴纠缠,转身跑出了门外。
不出她所料。
原本还是一片空地的莲华宫草屋外头已经爬满了藤蔓,无数的树冠像是攀援着寒骨山的恶鬼一样,对着杭雁菱探出了头。
这古怪的树木是付天晴一次又一次复活的关键,而此时它们已经将这里包围。
这意味着自己无法逃脱,“付天晴”随时有可能从任何地方冒出来继续纠缠自己。
哪怕是毫**为的凡人,此时的杭雁菱也抵挡不了这份无休止的攻势。
逃脱无望,树干太过密集。
那砍不死,杀不绝的怪物又在一步一步的追逐着逃离屋子的自己。
“杭雁菱,去死吧。”
“一次一次一次的,有完没完!!”
杭雁菱怒吼一声,再度杀死了接近自己的付天晴。
阴灵气损耗到一定程度,便会开始侵蚀宿主自身的血肉。
腹部的剧痛让杭雁菱咳嗽了两声,低头看着自己咳在地上的血,杭雁菱肩膀抖了两下,冷笑了起来。
对……
阴灵气从来都是用不完的。
储备的消耗完了,就吞吃我自己好了。
我所憎恨的是付天晴,是我自己。
还有什么比让该死的我跟我自己同归于尽更好的结局。
我本就不该得到救赎和重生的机会。
像我这样的人……
“死吧……付天晴。”
看着再一次出现的自己,杭雁菱闭上了眼睛。
不再去阻止阴灵气侵损自己的血肉。
既然无法逃离,那不妨将自己的全部作为燃料……
阴灵气开始剧烈的燃烧,杭雁菱的身躯渗出鲜血,化作了那一身鲜血染就的裙装。
手中的兵刃在阴灵气的缠绕下开始异化结晶。
既然这片森林想要庇护付天晴。
那在这个原属于自己的世界,在这里……
让一切都燃烧殆尽吧!!
阴灵气的光芒开始扩散,杭雁菱睁开了双眼,如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
再次采取了以自毁为前提的行动。
“咳咳——”
忽然,上空传来了声音。
“这个时候该说什么好呢?”
轻浮的,语气微微上挑的,兴致高昂的声音。
“因为想到了好多何时在这个时候说的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比较好。”
森林开始蔓延,付天晴的脚步开始加快。
阴灵气在体内酝酿的杭雁菱抬头望向了天空。
在这生命荒芜的大地,是谁……
声音,非常的耳熟。
“啊,不妨这样好了。”
天空的上方,有着一团血红色的云渊。
声音便是从那里传来。
轻佻的,女子的声音清了清嗓子,随后拿腔拿调地说道:“咳咳,‘想要自毁什么的随你的便——但是在那之前,身子先给我向右闪!’”
杭雁菱本能的向右迈了一步,在反应过来这个台词真正的出处时,那具复生的“付天晴”的脑袋已经被一支箭矢贯穿。
他被钉在了地上,而判断着付天晴被判定为“死亡”,那些树藤再度攀爬向了付天晴的身体,将之分解,化作血水,重组,凝聚出新的模样来。
杭雁菱本想在新的付天晴形成之前将其再度灭杀,可身子却被凭空出现的白铁锁链所拘束。
“呜呃!”
“给个机会给个机会,我好不容易锁定了你的位置——在这被神明所遗弃的世界,让我充当那个拯救你的机械降神角色亮个相吧!”
血渊绽开,血色的天空被乌黑的阴云吞噬,
天空当中浮现出了蔚蓝色的图案。
巨大的十字向周围展开,中央浮现了数个黑色的光球,围绕着十字中央的圆形转动。
暗红色的光芒从光球之中喷涌,向着地面倾泄而下。
少女的身形出现在了光芒之中。
“是你……”
杭雁菱哑然的看着比自己更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矮个子少女的身影。
少女背对着杭雁菱,双手揣在兜里,白色的大褂在风中翻涌。
“我就说时间都差不多了还没看见你人,以为你放弃支线任务跑路了呢。一路找来,才发现你似乎在跨界旅行当中出了一点小岔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杭雁菱看着缠绕住自己的锁链,自己今天经历的一切已经足够荒唐了,可没想到还会面对更荒唐的事情。
“嗯?我啊。”
少女摊开双手,自她的脚下,漆黑的淤泥向着四周蔓延扩散。
淤泥覆盖了大地,树藤被淤泥染为黑色的同时,忽然扭转了蔓延的方向,朝着别的树藤开始纠缠,将其他树藤生生勒断。
“一个失败者,一个漫无目的巡游的人,一个坐在垃圾堆上的拾荒者之王。孑然一身,来去自如。”
黑色的领域在不断扩展,喧嚷的树藤不断抽出树枝,试图刺向这位不速之客。
“【我对生人歌颂自己的斑斑劣迹,我在死人的坟冢之中吟哦徘徊】。”
“总而言之……【欢迎来到吾之冢内】。”
黑色的领域将整个寒骨山的山头吞没,古怪的大树被阻隔在了外面。
付天晴在漆黑的领域当中重新凝聚出了实体,而面对着这少女。只能单纯执行“杀死杭雁菱”这一指令的他陷入了不解之中。
杭雁菱看着漆黑的淤泥蔓延到了自己的脚下,停止了继续使用阴灵气来摧残自己的身体。
树藤自淤泥当中蔓延而出,缠绕住了杭雁菱的脚腕。
有一股暖流顺着树藤缓缓地涌入了杭雁菱的身躯,经脉被迅速的修复,心跳也逐渐恢复了力气。
这是和阴灵气截然相反的能量,也是在刚刚一直与自己厮杀的能量。
白大褂的矮个子少女张望着黑色领域之外的树冠,直挺挺的站了一会儿后,转过头来笑嘻嘻的对着杭雁菱说道:“干了,逼装早了,本想着久违的大干一场,却没想到这整个世界都没救了……喂,杭雁菱同学,我打不过它们咋整?”
“那你说呢?”
“三十六计走为上,别理那个无聊的人偶了,咱们还是抓紧时间跑吧。”
少女小跑过来,从兜里掏出来了一根黄昏色的怪味棒棒糖一把杵进了杭雁菱的嘴里,随后抬手抓住了杭雁菱的肩膀轻轻的一提,二人的身形漂浮起来,向着天空当中那枚巨大的十字图案徐徐上升。
藉由少女的帮助,杭雁菱才看清了此时此刻脚下的全貌。
不光是寒骨山,到处都蔓延着这古怪的巨大树干。
目之所及几乎全都变成了森林和荒漠,它们甚至在扭曲,蠕动着,宛若有自己的生命一般。
自己原本的世界……似乎已经被这些诡异的大树所侵蚀殆尽了。
“是不是瞧着它们挺不顺眼的?”
抓着杭雁菱飞行的少女嘿嘿笑了一声,抬头看了一下天空:“差不多再过三十秒,咱们就要跟这个世界告别了,临别之际不想对这里发表一下什么感想吗?”
“不……我很累了。”
杭雁菱的大脑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这次的状况比之前在付家那次还不好理解。
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这个世界是否是自己曾经原本的世界。
被神明放弃的世界是什么意思,这些大树的正体究竟是什么。
谜团一下子冒出来了太多太多。
“这样啊,反正我是看着这么多树木挺不爽的,虽然没办法把它们全部毁掉,不过就这样灰溜溜的走了也不是我的风格——那么。”
少女一手提着杭雁菱,另一只手打了一个响指。
半空中浮现了一团巨大的漆黑淤泥,这些淤泥逐渐变得滚烫,翻红,宛若岩浆一般。
咕嘟一声。
淤泥当中掉落出了一个生着暗红色结晶的巨大虫子,直直的坠落地面,仿佛一座小型的火山就这样被丢下去了一样。
自称博士的少女轻佻的笑了一声,对着掉下去的虫子挥了挥手。
“小庞贝,开饭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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