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1394章 阻挡

    对破妄魔眼的拥有者再次使用幻术，这大概可以成为起源之塔年度笑话，虽然不会让谁在魔法界的地位受到影响，但是肯定足以让黑袍人的老师在教育界脸面尽失。

    但此时此刻，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笑得出来。

    黑袍人兜袍遮面，看不清表情，但是从他周身有些动摇的魔法气息来看，他此刻的内心绝对不平静。

    爱丽儿则更不用说了。

    破妄魔眼全力催动，眼瞳中的彩色就像是被打翻的颜料板那般开始变得混乱与深沉，她试图透过那些凌乱闪烁的漆黑线条，看清那个存在的真正面目。

    可是。

    第一次。

    第一次她的魔眼没有发挥任何用处，不管她怎样努力，无形的墨笔依旧在不断勾画于那道高挑身影之上，就似乎是想要将什么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之物彻底删除。

    她那破除一切虚妄的魔眼，却连看似简单杂乱的线条都无法看穿。

    可就算无法看穿，某种熟悉的可怕气息，某种足以让她的灵魂颤动的混乱低语，以及那个存在仅是在那里，就开始扭曲周围的特性……

    爱丽儿猛然反应过来……魔神！

    是魔神！

    曾经在那座倒悬的高塔中，她和沐恩都近距离地感受到那让万物扭曲的畸形幻影，那次的经历让她印象深刻。

    因此……不会认错。

    就是祂！

    “可是……为什么……慕思小姐……沐恩……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爱丽儿更加无法理解这种转变。

    明明就在不久之前，她还在跟自己所爱之人亲热，那份温暖与触感，此时也依旧残留在自己的掌心。

    可这一转眼，为什么魔神就突然凭借着沐恩的身体，出现了？

    这里没有任何污染的源头，没有任何邪神参与的痕迹，甚至按照常理来说，那位魔神也还处于被封印的状态，可为什么……

    “还是因为你？”

    爱丽儿握紧天火大剑，杀意弥漫。

    “不是我。”

    黑袍人缓缓后退，明显也十分忌惮那道此刻根本无法用常理去理解的身影：“我可从未向这种鬼东西……祈求过。”

    “那为什么……”

    “是心魇。”

    爱丽儿忽然听到自家老师的声音。

    语气中也是少有的凝重与紧张。

    “这里没有任何外在的源头，也就是说，眼前的魔神虚影，其实来自沐恩自己。来自他内心的……恐惧。”

    “恐惧？”

    爱丽儿难以置信：“仅是这样？这样就能让他被这种鬼东西控制？”

    “本来是不会的，但是沐恩肯定是在什么地方，通过某种媒介，和那个存在的本体接触过……或是一次呼唤，一次祷告，乃至于是一道目光。总之，这次的接触让那个存在与他建立了某种联系。

    记得爱神曾经在你这里留下的种子吗？同样的道理，只是作为那个存在，祂留下的东西更加隐蔽，更加让人难以察觉。”

    就算是脑海中的意识交流，佩莱丝竟是也不敢直呼“魔神”，而是将其叫做“那个存在”。

    太近了。

    就连她，也是第一次如此接近。

    “而心魇，就像是点燃引信的火种，重新让这种联系，实质化了。作为千年前近乎毁灭世界的存在，仅是这种堪称微不足道的联系，便已经足以让祂以某种虚无缥缈的‘概念’的形式，暂时重现于世！”

    “这也能行？”爱丽儿瞪大眼。

    “正常来说，这是天方夜谭，但是，对于祂来说，可行。”

    说到这里，佩莱丝话音微顿。

    作为起源之塔最早的创立者之一，她便是出生在那个大混乱刚刚落幕，一切还是一片废墟的时代。

    虽然她未曾真正面对过那个存在，但她也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存在……到底有多么的可怕，多么的……不讲道理。

    “所以说到底，还是因为这个家伙！”

    爱丽儿牙齿紧咬，恨不得将这个黑袍家伙直接撕成粉碎，如果不是他来碍事，哪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破事？

    但她知道，现在早已经不是跟这个家伙掐架的时候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

    “要怎么做？”

    少有的，爱丽儿像是一个暂时遗失心爱之物，因而不知所措的小女孩，小心翼翼询问着佩莱丝：

    “老师，现在我要做怎么做？”

    “……”

    佩莱丝短暂地沉默了片刻后，道：“最理智的办法……是什么都不做。”

    “欸？”

    爱丽儿一时愣住。

    什么都不做？

    她没听错吧？

    就任由这种可怕的存在肆虐？是不是……

    还没等爱丽儿再说什么。

    那种让灵魂都颤抖的恶寒感，再次出现。

    爱丽儿立马回归警惕状态，发现那道被无数漆黑线条笼罩的身影，再次开始了行动。

    祂迈步，向前。

    每走一步，周围的一切便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扭曲，漂浮的金属残渣上长出血肉，血肉中又开出瑰丽的金铁之花，花朵盛开，眼瞳眨呀眨，观察着这个世界，可眼瞳又在下一刻被狰狞口器吞吃，咀嚼。

    就连那并无实质存在的星海本身，就开始分解成一只只畸形的小虫，密密麻麻地从虚无当中掉落。

    祂就像是走在一片繁茂的草地，走过的地方，万物枯败，万物解离，万物畸变，于是留下一条仿佛用橡皮擦狠狠擦拭过，甚至撕裂了纸张的可怖痕迹。

    可祂只是前进而已。

    没有发动攻击，也没有做出任何其他的动作，祂甚至就没有对旁边的爱丽儿以及黑袍人投下一丝注意力，就这样简单的前进。

    而目的……竟也是那隐藏着门扉的泡沫？

    “祂终究不是真正的那个存在。”

    佩莱丝道：“说到底，祂只是一具残影而已，一具从恐惧与认知中诞生的残影，在本体被彻底封印的状态下，与无根之水无异，现在基本都是被本能驱使，不会随意发动攻击。”

    就像是刚刚从迷蒙中苏醒的人，又怎么会在意脚边的两只蝼蚁呢？

    “因此，只要祂继续前进，很快就会触碰到起源之塔的警报机制，就算能够造成一定程度的破坏，但也肯定会被起源之塔直接镇压，现在的人类还没有脆弱到会被一道残影弄得狼狈不堪的地步。”

    “当然，就算是最差的情况，那也有这个世界真正的顶尖强者来收尾，比如教宗，别如那条你们很熟悉的龙，又比如……她。”

    “不管怎么说，面对这种存在，现在的你都有充分的不出手的理由。”

    “……是吗？”

    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些细碎的呢喃，回荡在爱丽儿的脑海中。

    听完佩莱丝的话，她歪了歪头：“那……沐恩呢？沐恩会怎么样？”

    “沐恩？”

    佩莱丝又沉默了一下，道：“他大概还是能够活下来的。”

    “大概？”

    “嗯，大概。”

    佩莱丝点头：“毕竟他跟那两位关系匪浅，但……总有一些说不准的可能性，不是吗？”

    这个时候，她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冷漠的声音。

    “【前路已死，禁止通行】”

    ——那位曾经所亲自制定的那些不容挑战的戒律，对于自己的弟子，又该是如何呢？

    佩莱丝竟然开始……有些好奇。

    “这样啊……听起来，这的确是最理智的选择。”

    爱丽儿眼睑低垂，手中的天火大剑，也渐渐放了下来。

    没有代价。

    没有风险。

    只是简单的袖手旁观而已。

    在这世界上，这是最轻松不过的事。

    但是……

    “把自己爱人的命运，交给其他人什么的……”

    同样的，她的脑海里，不可避免的，出现刚才心魇中的画面。

    慕思小姐被那些妖艳贱货拖走，只能一边让她不要看，一边流下清泪。

    于是，爱丽儿内心那刚刚平息下去的怒火，再次汹涌而起。

    “没错，放弃固然轻松，但这种任由自己最爱的人再次被彻底牛走的事……我怎么可能再次忍受呢？”

    当然不能！

    就算你特么的是魔神……也绝对不行！

    说着，爱丽儿猛然睁开眼，注视向那道身处无尽扭曲中的身影。

    破妄魔眼！

    ——刹那间，剧痛袭来。

    这一次，似乎是她的目光终于触及到了某些不该看的东西，剧烈的痛楚袭击意识，那些一直回荡在耳畔的呢喃与低语，也立刻变得尖锐起来。

    眼瞳中的色彩几乎要溃散，鲜血渐渐流淌，顺着脸颊垂落。

    视野，逐渐猩红。

    但是……爱丽儿却看见了。

    “沐恩，还有救！”

    那些漆黑线条下的面容、身形，并没有任何扭曲畸变的痕迹。

    也就是说，现在的他，还未被那个存在完全侵蚀。

    就像是曾经的自己一样。

    “太好了。”

    爱丽儿握紧天火大剑，不顾精神层面的痛苦，摇摇晃晃地起身。

    “等着我，我的爱人……”

    曾经，她被他所拯救。

    现在，换她去做和那时一样的事了！

    “初生的邪神，把我的女人……不对，我的男人……给我还回来！”

    爱丽儿怒吼。

    烈焰火光大盛，她当即就要发动攻击，以宣誓自己的所有权。

    然而……

    轰！

    一记魔法，却是以比她更快的姿态，轰击在前进的扭曲身影上。

    扭曲身影停下脚步。

    爱丽儿也呆住。

    不是……这不对吧……这也有人要牛？

    混乱当中，不知何时，一袭黑袍已经挡在了彩色的泡沫前面，挡在了扭曲身影前进的……必经之路上。

    “不准。”

    黑袍人高举长锏，纵使面对他所不能理解的存在，也依然语气坚决：

    “绝对不准许你靠近这里……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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